夜深了，小鎮沉寂在失去一位老街坊的肅穆裡。
佟歆茉的家中，燈火通明，卻驅不散那份沉重的悲傷和精疲力竭後的空洞。
小小的梁政堯，這幾天雖然大多時候被安置在相對安靜的裡屋，由鄰居阿姨或偶爾清醒一點的姥姥看顧著。
但死亡的氣息、大人們的悲泣、來來往往陌生的黑衣身影、還有那種籠罩一切的壓抑氛圍，還是無聲地浸透了他敏感的世界。
此刻，他蜷在媽媽柔軟的大床上，眼皮沉重。
卻不肯乖乖閉上，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睡衣的一角。
佟歆茉側躺在兒子身邊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，自己的眼眶卻依舊紅腫乾澀。
“媽媽，”梁政堯忽然小聲開口，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和一絲清醒的難過，“外公……是不是像動畫片裡演的那樣，變成星星，飛到天上去了？”
佟歆茉喉嚨一哽，鼻尖酸得厲害，她湊過去親了親兒子的額頭，聲音溫柔卻發顫：
“嗯，外公變成最亮的那顆星星了。”
“他會在天上看著我們政堯，保佑我們政堯健康長大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看不到外公了。” 梁政堯的大眼睛裡慢慢蓄起了淚水，不再是前幾天被場面嚇到的懵懂，而是一種清晰的、屬於離別的悲傷：
“世界上……又少了一個愛政堯的人，對不對？”
這話像一把小錘子，精準地敲在佟歆茉心口最疼的地方。
她將兒子摟緊，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，眼淚無聲地滾落進他的頭髮裡。
“外公很愛很愛政堯，”她哽咽著，努力讓聲音平穩，“外公雖然話不多，但記得嗎？他會趴在地上，跟政堯一起推小汽車比賽；”
“會牽著政堯的手，去樓下小賣店，給你買你喜歡的泡泡糖，還總偷偷多給你一塊奶糖；”
“春天的時候，他會帶政堯去街心公園，指著每一種花告訴政堯它的名字；”
“他還總是跟小區裡別的爺爺炫耀，‘看，這是我外孫兒，聰明又漂亮，還知道給外公拿拖鞋，孝順著呢！’”
她講述著父親生前與孩子相處的點滴，那些平凡的、溫暖的瞬間，此刻回憶起來，每一個細節都帶著淚光。
佟父從未因為政堯是外孫而非孫子，就有絲毫怠慢。
相反，或許因為心疼女兒獨自撫養的不易，他對這個小外孫傾注了加倍的疼愛和陪伴。
梁政堯聽著媽媽的話，腦海裡浮現出外公慈祥卻有些拘謹的笑容，想起小汽車滑過地板的聲音，想起泡泡糖在嘴裡炸開的甜味，想起外公粗糙卻溫暖的大手……
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掉下來，他縮排媽媽懷裡，小聲地、委屈地抽泣：
“我想外公了……媽媽，我好想他……”
“媽媽也想……”佟歆茉抱緊兒子，母子倆的淚水溼透了彼此的衣襟。
在這一刻，喪父之痛與對孩子心疼交織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
好不容易將哭累了的政堯哄睡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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