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然我以後天天給你發！想起來就發！高興發，不高興也發！我煩死你！梁築潮，你越噁心我越發！」
她斷斷續續地發著，前言不搭後語，情緒在憤怒、悲傷、炫耀、挑釁、哀求之間來回跳躍。
說到後來，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，只是機械地打著字，彷彿這樣就能對抗那淹沒一切的孤獨和絕望。
首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，手指也僵硬麻木，她才握著手機，歪在沙發上，陷入一種精疲力盡的淺眠。
手機螢幕還亮著，停留在那一片狼藉的、單向輸出的對話方塊上。
而在那個陰冷潮溼、沒有暖氣的出租屋裡。
梁築潮靠在吱呀作響的舊木板床床頭，身上蓋著薄薄的、幾乎無法禦寒的被子。
手裡那部螢幕碎裂、邊角掉漆的舊手機，發出微弱的光，映亮了他消瘦凹陷的臉頰和遍佈血絲的眼睛。
他一條一條，緩慢地，極其仔細地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每一條訊息。
從最初的質問，到惡意的挑釁，再到後來語無倫次的傾瀉。
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關於政堯漂亮、關於她父親去世、關於她咖啡店生意好的那些字句上。
指尖無意識地抬起，隔著冰冷的、佈滿裂痕的螢幕，極輕地拂過那些文字，彷彿能觸控到傳送它們的那個人此刻激烈又破碎的心跳。
他的眼神很深，裡面翻湧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，痛苦、歉疚、隱忍、思念、怨懟、還有一絲近乎貪婪的愛戀——
這或許是他如今能“參與”她和孩子生活的唯一方式，哪怕是以這種被詛咒、被憎恨的沉默姿態。
就在他看完最新那條“我煩死你”的咆哮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微微顫抖，似乎想從頭再看一遍——
手機螢幕猛地一黑。
沒電了。
最後一點光亮消失，將他重新拋回冰冷的、一片漆黑的現實。
他維持著那個姿勢，在黑暗裡坐了很久，然後，一陣壓抑不住的、低低的咳嗽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。
他猛地蜷縮起身體，用手死死按住心口的位置，那裡傳來熟悉的、窒息般的悶痛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狠狠攥緊、擰絞。
他早己習慣了這種疼痛，如同習慣這沒有盡頭的寒冷和孤獨。
咳嗽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，顯得格外悽清。
就在這時，“砰砰砰！”粗暴的敲門聲響起。
打破了夜的寂靜，也打斷了他艱難的喘息。
門外傳來房東粗啞不耐的吼聲：“梁老師！梁老師你睡了嗎？！別裝死！聽見沒有！”
梁築潮費力地平復了一下呼吸，挪動僵硬的身體，走到門邊，拉開一條縫。
走廊裡昏暗的燈光照進來，映出房東那張寫滿不耐煩和鄙夷的臉。
“梁老師，這房租你到底拖到什麼時候？這都三個月了！”房東聲音很大，在走廊裡迴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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