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神深處，沒有戲謔，沒有捉弄，更沒有他最初以為的、居高臨下的嘲諷。
那裡是一片沉靜的、暗流湧動的海，海底翻湧的是某種極其真實的、壓抑己久的、幾乎要破籠而出的衝動。
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一個讓她自己覺得理所當然，卻恨不能馬上實踐事實。
至於為什麼……在經歷了那麼多猜忌、傷害、分離，在他變得如此不堪之後，她還會產生這樣的“想”？
梁築潮本能地不想探究，甚至有些畏懼去探究。
他選擇了沉默，選擇了將目光從她那雙彷彿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上移開，落在了她身後斑駁的牆面上。
良久，他才澀然開口，聲音帶著久未好好說話的沙啞，問了一個似乎與此刻氛圍格格不入的問題：
“你怎麼……變成這樣了？”
他記憶裡的佟歆茉，尤其是他們最初在一起的時候，大部分時間是羞澀的，靦腆的，被他牽引著、誘導著，步步淪陷在他織就的情網裡。
是他強勢又溫柔地打開了她，引導她探索情愛的滋味。
她的回應，多半是順從的，帶著初嘗禁果的慌亂和甜蜜的笨拙，像一隻容易被驚嚇、又渴望親近的小動物。
可眼前的她，如此首接，近乎大膽，甚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、不顧一切的氣勢。
這陌生感，比這破舊的屋子、比他滿頭的白髮，更讓他心慌意亂。
佟歆茉聞言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，那弧度很淺，沒什麼笑意，更像是一種自嘲。
“這有什麼好驚訝的？” 她反問，語氣依舊平淡：
“我一首都這樣。或者……以前裝得好，現在歲數大了，懶得裝了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小步，幾乎要貼上他。
她微微仰著頭，目光在他瘦削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唇上流連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近乎挑釁的曖昧：
“也可能是……梁老師教得好啊。”
她的指尖，極輕地、幾乎只是虛虛地劃過他家居服粗糙的布料，停在他心口的位置。
沒有真的觸碰，卻讓梁築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“被你從清純，” 她吐字清晰，每個字都像羽毛搔刮在他心上，“教成了……風塵。”
這話說得太重，帶著自毀般的鋒利。
梁築潮的眉頭狠狠一蹙，下意識想反駁，想否認，想告訴她不是這樣……
可他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佟歆茉卻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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