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
門外樓道昏黃的光線，混合著那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，一起湧進這間狹小、晦暗的屋子。
也照亮了門內，那個穿著半舊家居服、身形瘦削得幾乎撐不起衣服、一頭白髮刺眼地散在額前、臉色蒼白憔悴的梁築潮。
佟歆茉的呼吸在那一刻有瞬間的停滯。
比她想象中……更糟。
電話裡的虛弱和咳嗽有了具象的畫面，梁築寧那句“命都快丟了”不再是誇張的形容。
眼前這個男人，像一株被驟然抽離了養分和陽光的植物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、衰敗。
那曾經清雋挺拔的輪廓變得嶙峋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失了血色。
只有那雙看向她的眼睛，在最初的驚愕、難堪和無數複雜情緒翻湧後。
沉澱下來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，以及深藏其下的、極力掩飾卻依舊洩露的一絲痛楚。
然而，出乎梁築潮所有預料的是，佟歆茉臉上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任何表情——
沒有震驚，沒有嫌惡，沒有憐憫，甚至連明顯的驚訝都很快褪去。
她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幾秒，那目光很深，像要把他此刻的樣子，連同這間破屋子，一起刻進腦海裡。
然後，她什麼也沒說，微微側身，從他旁邊走進了屋子。
她的動作自然得……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傍晚，妻子下班回家，或者出門買了菜回來。
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，沒有質問，沒有眼淚，也沒有寒暄。
她平靜地跨過門檻，視線在狹窄逼仄、堆放雜亂的室內掃了一圈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
她好像……完全無視了這糟糕透頂的環境，也無視了他這個人此刻驚人的落魄。
梁築潮僵在門口，看著她徑首走向屋裡唯一一張還算整潔的硬板床——
儘管被子胡亂堆著，看起來還有些潮溼。
她似乎站得有點累，竟然首接就在那床沿坐下了，甚至沒用手拂一下。
梁築潮心頭猛地一緊，幾乎是下意識地出聲阻止：“別坐那兒！”
佟歆茉抬起頭看他，眼神平靜無波：“那坐哪兒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語氣甚至帶上了點理所當然的反問，“坐你腿上嗎？”
梁築潮一怔。
她沒等他回答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平平的：
“而且，這床你都能睡，我有什麼不能坐的？”
這話聽起來沒什麼情緒，卻像一根細針，輕輕紮了一下樑築潮早己麻木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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