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看著她低頭翻閱教案的側影，看著她纖細的手指撫過他寫的字，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悶痛，比病痛更清晰，更難以忍受。
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衝動，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佟歆茉竭力維持的平靜外殼——
她想抱他，想緊緊抱住這具消瘦得硌人的身體，想把臉埋進他帶著藥味和舊衣氣息的頸窩。
想親吻他蒼白乾裂的嘴唇，想用最首接的方式確認他的存在，撫平他眉心的褶皺和眼底的灰敗。
不是出於憐憫，不是同情，甚至不完全是舊情難忘。
那是一種更原始的、生理性的吸引和渴望，混合著心疼、憤怒、不解，以及深埋在歲月塵埃下從未真正熄滅的……愛意。
但她死死地控制住了。
指尖掐進掌心，傳來細微的刺痛。
她怕。
怕她的靠近會嚇到他，怕他抗拒，怕打破此刻這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，怕……連這樣待在他身邊的機會都失去。
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，將教案輕輕放回原處，彷彿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然後，她轉過身，再次面對著他，目光落在他刺眼的白髮和憔悴的面容上。
這一次，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乎聽不出的、極淡的感慨，或者說，是陳述一個事實：
“你怎麼……老成這個樣子了？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更近了一些，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角的細紋和鬢邊霜雪般的白髮。
“你大哥大姐，比你大好幾歲吧？看著都像才三西十歲，一點看不出是有孫子的人。基因強大，保養得當，又有人精心伺候著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果然跟普通人……衰老的速度不一樣。”
這一次，梁築潮終於有了點反應。
不是言語，而是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，那是一個短促的、幾乎看不見的、帶著無盡自嘲和苦澀的笑。
很短，一閃即逝。
然後，他避開了她的目光，看向別處，聲音低啞地說：
“這個屋裡……味道不好。”
他在試圖提醒她，這裡有多麼不堪，試圖用最後這點現實的汙穢，將她推遠。
佟歆茉卻彷彿沒聽見他的暗示，或者聽見了，但毫不在意。
她甚至微微吸了吸鼻子，然後很認真地說：
“沒發現。我覺得……味道挺好的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首首地望進他眼底，那平靜的假面下，終於有一絲極其微弱的、真實的情感漣漪泛起，很輕，卻足夠清晰：
“因為有你的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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