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深沉，窄小的出租屋裡，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親密帶來的熾熱氣息似乎還未完全散去。
但更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說的、粘稠的寂靜，開始慢慢沉澱下來。
佟歆茉窩在梁築潮懷裡，臉頰貼著他汗溼後微涼、卻依舊能感受到底層溫熱的胸膛。
他的心跳比剛才平緩了許多，但依舊不算平穩，一下一下，敲擊著她的耳膜，帶著一種病弱的、不甚有力的節律。
她閉著眼睛，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他一縷垂落下來的、霜白的髮絲。
那髮質乾燥粗糙，不復記憶中的柔軟順滑。
她繞著，鬆開，又繞上，像在把玩一件陌生又令人心碎的物件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，卻不是尷尬或疏離，反而像一種心照不宣的、戰後休憩般的寧靜。
只是這寧靜底下，暗流從未停止湧動。
“梁築潮。” 她忽然開口，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，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嗯？” 他的回應很輕，氣息拂過她的發頂。
“你為什麼……不回首都去？” 她問，聲音平靜，聽不出情緒：
“哪怕不做官了，以你的資歷和名氣，回去在你家鄉那所頂尖大學掛個名，繼續帶博士生，或者做做研究，總不難吧？”
“那裡有最好的醫療條件，有熟悉的環境……”
她感覺到他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，似乎在無聲地嘆息。
良久，他才說：“沒精力。”
三個字，乾澀，疲憊，像耗盡最後一點燃料的機器。
佟歆茉的手指頓了頓，繼續問：“就算真的沒精力，或者什麼都不想做，只想躺著……”
“回梁家老宅，不好嗎？”
“那裡有很多傭人，可以把你照顧得很好，什麼都不用你操心，不是更輕鬆嗎？”
這一次，梁築潮沉默的時間更長。
“……不輕鬆。” 他終於說，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種壓抑的、近乎厭煩的情緒，“那樣……更累。”
佟歆茉抬起頭，在昏暗中看向他模糊的側臉輪廓：
“那在這裡呢？去那個補習班教初中生語文，每天備課、講課、應付學生和家長……就不累嗎？”
“累。” 他回答得很快，沒有猶豫，“但是……得生存。”
“生存？” 佟歆茉幾乎要笑出聲，那笑聲裡帶著苦澀和荒謬：
“梁築潮，你需要靠教初中語文來‘生存’？”
“你隨便畫兩幅畫，哪怕是隨手寫兩幅字，拿出去賣了，夠你在這裡‘生存’上千年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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