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稀薄的光線，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，艱難地擠進這間小屋。
佟歆茉醒來時，身邊的床鋪己經空了。
被褥還殘留著一點凹陷和微弱的體溫。
她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昨夜那些激烈、混亂、帶著淚與欲的記憶潮水般湧回腦海，讓她臉頰有些發燙，心頭卻又沉甸甸的。
她下床，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走到那個狹小的、只有一個水龍頭的洗手池邊。
架子上放著他的牙刷，刷毛己經有些變形飛散，牙膏是那種最便宜的、幾塊錢一大支的。
毛巾是灰色的，洗得發硬，邊緣有些脫線。
她幾乎沒有猶豫，拿起他的牙刷，擠上牙膏，就著冰涼的自來水開始刷牙。
然後又用那塊硬邦邦的毛巾，浸溼了水，仔細擦了臉。
動作自然得彷彿己經做了千百遍，彷彿他們從未分開，這裡就是他們最尋常不過的一個清晨。
洗漱完畢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些皺的毛衣和褲子，沒有化妝，甚至沒有仔細梳理頭髮。
就徑首走向門口，拿起自己昨天隨手放在椅子上的小包。
梁築潮其實早就醒了，或者說，幾乎一夜未眠。
他靠在小廚房的門框邊，看著她一系列的動作——
用他的牙刷，用他的毛巾，神色平靜，毫無芥蒂。
他今天起得格外早，甚至還勉強打起精神，用那把鈍了的舊剃鬚刀仔細颳了鬍子，臉頰上留下幾道不易察覺的細微血痕。
他翻出了那件去補習班才穿的、相對“體面”的深色襯衫和西褲，雖然料子普通，但熨燙得平整，用裝滿熱水的搪瓷杯底勉強熨的。
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，等會兒要不要去巷口那家最便宜的理髮店，把這一頭刺眼的白髮染一染……
或許，沒那麼醜陋了，她就能……多留一會兒？
然而，此刻看著她拿起包，走向門口，一副準備離開的架勢。
他那些小心翼翼的、卑微的期盼，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擊得粉碎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悶痛驟然襲來。
喉嚨發緊，他想開口叫住她，想問她要去哪裡，想問她……還會不會回來。
可話到嘴邊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只是死死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留下幾個半月形的白痕。
他看著她拉開門，走了出去，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門輕輕關上，隔絕了她最後的身影，也彷彿將昨夜那點微弱的暖意和糾纏，徹底關在了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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