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築潮幾乎是跑著回來的。
兩節作文課，西十五分鐘一節，中間只休息十分鐘。
他站在簡陋的補習班講臺上，面對著那些或茫然或走神的面孔，生平第一次覺得時間如此難熬。
教案上的字在他眼前晃動，那些論證方法、論點論據，都變得模糊不清。
他腦海裡反覆閃現的，是佟歆茉站在窗邊、背對著他說“沒什麼好說的了”時決絕的背影。
是她探身向下望時被風吹起的髮絲，還有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——“會死嗎？”
冷汗浸溼了他那件相對體面的襯衫內襯。
他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，將知識點壓縮再壓縮，草草講完，甚至提前了幾分鐘下課。
不顧學生們詫異的目光和補習班老闆不滿的嘀咕，他抓起教案和公文包就衝出了門。
回來的路上，經過巷口那家老舊的糕點鋪，玻璃櫃臺裡擺著幾塊色澤金黃的桂花糕，散發著甜膩的香氣。
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，掏出皺巴巴的零錢，買了兩塊。
用油紙包著，小心翼翼揣在懷裡，彷彿那是某種能緩和氣氛、彌補什麼的寶物。
推開那扇熟悉的、吱呀作響的房門時，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。
屋內，和他離開時似乎沒什麼不同。
窗簾拉開了些，陽光稍微多透進來一點。
佟歆茉坐在那張舊木椅上，背對著門，望著窗外，手裡似乎無意識地摩挲著什麼。
聽到開門聲，她微微側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轉了回去。
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，沒有冰冷空寂，也沒有……更糟的場面。
梁築潮高高懸起的心，稍稍往下落了落，卻依舊不敢完全放下。
他關上門，將公文包和教案放在桌上，遲疑了一下，走到她身邊，將那包還帶著微溫的桂花糕輕輕放在她面前的窗臺上。
“路上……買的。” 他聲音有些乾澀，“你以前……好像喜歡這個。”
佟歆茉的目光落在那油紙包上，停留了幾秒，沒有去拿，也沒有說謝謝。
但她的側臉線條，似乎比早上離開時柔和了一些。
至少，她還在。
沒有走，也沒有做傻事。
梁築潮稍稍鬆了口氣，搬過旁邊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凳，在她斜對面坐下，保持著一個既能看著她，又不會太有壓迫感的距離。
他需要談一談，必須談一談。
不能再這樣懸著，讓她處在那種危險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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