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像是從深不見底、冰冷粘稠的海底慢慢上浮。
首先恢復的是知覺——喉嚨像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過，又幹又痛，每一次吞嚥都像嚥下碎玻璃。
頭疼，沉悶的鈍痛在太陽穴和後腦勺輪番敲擊，宿醉的滋味鋪天蓋地襲來。
佟歆茉皺著眉，極不情願地睜開沉重的眼皮。
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，但紋理和吊燈又隱約有些熟悉。
她遲鈍地轉動眼珠，視線掃過房間——
深色的窗簾，簡潔硬朗的傢俱線條，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造型粗獷的金屬菸灰缸，裡面很乾淨。
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、屬於男性的鬚後水味道，混合著一絲……
她曾經很熟悉的、顏嘯泉身上特有的氣息。
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湧，像退潮後沙灘上凌亂的貝殼。
雨夜，咖啡店，高度白酒，辛辣的灼燒感，顏嘯泉擔憂的臉，顛簸的車廂，還有他堅定地說“去我那兒”的聲音……
她真的在顏嘯泉家過夜了。
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但宿醉的不適和更深的牽掛立刻佔據了上風。
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，身體卻痠軟無力。
目光下意識地去尋找手機，在床頭櫃的另一側發現了它。
螢幕亮起，顯示著好幾個未讀訊息，全部來自那個熟悉的、備註為“築潮”的微信頭像。
但點開，發來訊息的，顯然是另一個人。
第一條是文字，帶著明顯的語音轉文字痕跡和孩童的用詞：
“媽媽，我好想你，你想政堯嘛”
第二條是長長的語音條，她點開，兒子奶聲奶氣卻努力清晰的聲音立刻流淌出來，帶著興奮的雀躍：
“媽媽，我在爸爸這裡看見一個很漂亮的金色的項鍊，我想送給你，你戴上肯定很漂亮！”
“我央求哥哥把它送給我，哥哥同意了，說再送我兩個翡翠鐲子。”
“我己經用毛巾包好了，等我回家一起送給你！”
第三條又是文字，帶著一絲委屈：“媽媽，你為什麼不回覆我”
第西條：“媽媽，我在爸爸家裡，也有認真寫作業，爸爸今天教我算數了”
第五條：“媽媽，我今天看了動畫片，但是隻看十五分鐘，不是不好看，我還想看，但是我想起媽媽說的，過度使用電子產品傷眼睛，所以我只看一集就不看了。”
第六條，文字開始透出睏意：“媽媽，我好睏，你可以回覆我嗎”
第七條，幾乎是哀求了：“媽媽，我要等你回覆我再睡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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