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降下，將病房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與靜謐中。
監護儀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，發出輕微的、令人安心的滴答聲，取代了白日的各種嘈雜。
佟歆茉擰了一條溫熱適中的毛巾，仔細地為梁築潮擦過臉和手後，將毛巾搭回架子上。
她走到病床尾，掀開被子一角，露出他消瘦到有些嶙峋的雙腿。
長期臥床，最怕肌肉萎縮和關節僵硬。
她往手心倒了少許活絡舒緩的按摩油，雙手搓熱，然後覆上他的小腿。
力道不輕不重，從腳踝開始，沿著小腿肚的肌肉紋理，一下一下，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推按。
指尖能清晰感覺到他皮下的骨骼輪廓，肌肉因為缺乏活動和病痛消耗，顯得鬆軟無力。
“疼嗎？” 她偶爾會抬頭問一句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梁築潮半靠在搖起的床頭，微微搖了搖頭，眼睛望著她低垂的、專注的側臉。
按摩油的淡香混合著她身上乾淨的氣息，在空氣中散開。
她手指的溫度透過皮膚，傳遞來一種切實的、被照顧著的暖意，以及……一種讓他喉頭髮緊的酸楚。
從大腿到小腿，每一寸肌肉都被她耐心地揉按、舒展。
她的手法談不上多麼專業，卻極其認真，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按摩完雙腿，她又扶著他慢慢側過身，用同樣的方式，為他按揉後背和腰臀的肌肉，緩解長時間躺臥帶來的僵痛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小心地扶著他重新躺平。
目光掃過他過於消瘦的身體，尤其是大腿和膝蓋之間，骨骼凸起得厲害。
她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蓬鬆柔軟的枕頭，動作輕柔地墊在他兩膝之間，調整到一個舒適又不會壓迫的位置。
“這樣會不會好點？” 她輕聲問，“免得骨頭硌著痛。”
梁築潮感受著膝間突如其來的柔軟支撐，那種細微卻體貼的關懷，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最痠軟的地方。
他喉結動了動，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佟歆茉似乎滿意了，替他重新蓋好被子，仔細掖好被角。
然後，她走向旁邊那張為陪護準備的、相對窄小的護理床，準備休息。
就在她轉身的瞬間，梁築潮的目光便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，牢牢跟隨著她。
看著她略顯疲憊的背影，看著她準備在另一張床上獨自躺下。
那目光裡有依賴，有不捨，有惶然，還有一種深沉的、無法言說的渴望。
渴望靠近那一點溫暖，驅散這無邊病痛和長夜帶來的冰冷與孤寂。
佟歆茉正要坐下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動作頓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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