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臉更深地埋進她懷裡，那裡溫暖、柔軟，帶著令他靈魂都能安寧下來的氣息。
他實在……離不開。
可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盤旋：梁築潮，你就這樣任由自己的懦弱和貪戀，用這副殘破的軀殼，拖累她幾年，甚至十幾年嗎？你配嗎？
然而，當他閉上眼，眼前晃過的卻是她手臂上那道猙獰的、為了逼迫他而劃下的傷疤。
那道疤，像一道封印，封住了他所有試圖將她推開的藉口和“為她好”的殘忍。
他最終沒有再說什麼，也沒有再趕她走。
只是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短暫的、奢侈的溫暖港灣裡，汲取著支撐他繼續對抗病魔和絕望的微弱力量。
夜，漸深。
佟歆茉並不需要設定鬧鐘。
照顧病人的經驗，或者說，是一種深植於心的牽掛，讓她的生物鐘自動調整成每隔大約一小時，就會自然醒轉。
第一次醒來時，窗外還是濃稠的黑暗。
她先是靜靜躺了幾秒，確認身旁人的呼吸還算平穩。
然後，她極其緩慢、小心地抽回自己有些發麻的手臂，輕輕撐起身。
藉著床頭夜燈微弱的光，她仔細觀察了一下樑築潮的睡姿。
他側躺著，面向她這邊，但身體似乎有些蜷縮。
她伸出手，一隻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，另一隻手托住他的髖部，用恰到好處的力道，幫助他緩慢地從側臥翻成平躺。
接著，又輕柔地將他轉向另一側。
整個過程，她屏著呼吸，動作穩而輕，像對待一件極易碎的珍寶。
翻身，是為了防止他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而區域性受壓，導致疼痛甚至產生褥瘡。
就在她剛幫他調整好姿勢，準備重新躺下時，梁築潮的眼睫顫了顫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，隨即聚焦在她臉上。
“對不起，” 佟歆茉立刻低聲道歉，以為是自己動作驚擾了他，“是不是我手重，弄疼你了？”
梁築潮搖了搖頭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虛弱：“沒有……很輕。”
他看著她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倦色的臉，心臟像是被細線勒緊，一陣悶痛。
“是我……不捨得。” 他低聲說，每個字都吐得艱難：
“不捨得你再這樣……一小時醒一次……太勞累。”
他頓了頓，幾乎是懇求：“僱傭一個護工吧……晚上，讓護工來。”
佟歆茉重新在他身邊躺下，拉好被子，很自然地將手臂搭在他身上，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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