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透過閣樓斜窗的白色紗簾，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。
佟歆茉早早起身，為梁築潮準備好了熨帖的襯衫與西裝。
他今日要去領事館的文化處正式報到，開始他在海外的第一項工作。
梁築潮沉默地由著她幫忙打領帶，他的手指偶爾無意識地拂過她的手背，帶著清晨微涼的觸感。
佟歆茉系得格外認真，將領結調整到最完美的角度，又撫平他肩頭一絲幾乎不存在的褶皺。
她看著他清雋的側臉，晨光裡，他眼下的淡青色似乎更明顯了些，透著一種久未浸染權力場的、略顯疏離的倦意。
送他到樓下，院門外的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溼。
司機己將車停在路邊等候。
梁築潮站在門口，身形在微涼的空氣裡顯得有些單薄。
他看著她，似乎在等待著什麼。
佟歆茉心裡軟軟的，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，想像尋常夫妻那樣，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，一個印在臉頰或唇邊的、帶著鼓勵和愛意的告別吻。
可指尖動了動，終究還是沒有抬起。
那夜的陰影，他推開的手臂，那些關於“髒”與“膈應”的首言，像一層無形的玻璃罩，隔在了她和那份理所當然的親暱之間。
她不確定，這層玻璃是否真的己經消失。
她怕自己的主動，會再次觸發他心底那根敏感的刺。
於是，她只是站在原地，仰著臉，用最溫柔的目光包裹著他，聲音輕軟：
“路上慢點。工作別太累，記得按時喝水。”
梁歆茉能看到他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，像是期待落空後的微暗，又像是某種倔強的、不肯言明的失落。
他需要這個擁抱和親吻嗎？他當然需要。
曾經的他，年輕氣盛，才華、功績、人脈、家族廕庇，無一不是他堅實的鎧甲與權杖，讓他可以雲淡風輕，可以睥睨西方。
可如今，病骨支離，遠離權力核心己久，那份被需要、被肯定的安全感，很大程度上己轉移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的愛，她的依賴，她的全然關注，是他此刻最重要的精神支撐，是他面對陌生環境與複雜人事時，心底那點暖色的底氣。
但佟歆茉不主動，他那點被驕縱出來的、混合著驕傲與脆弱的任性便佔了上風。
他抿了抿唇，最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，拉開車門，坐了進去。
車門關上的聲音不算重，卻讓佟歆茉的心輕輕一墜。
她看著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，消失在梧桐樹蔭的轉角，心裡空落落的，隱約有些後悔，又有些無奈的酸澀。
送走梁築潮，佟歆茉回到屋裡，利落地為兩個孩子準備好了帶去學校的簡易午飯。
精心捏製的飯糰，焯水的西蘭花，切好的水果，都用可愛的便當盒裝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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