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得見她目光偶爾掠過被孩子們簇擁著的顧楚毓時，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空茫與失落。
她把所有的情緒都包裹在了溫婉禮貌的殼子裡，天衣無縫。
可他卻能清晰地聽到那完美外殼下，傳來的細微裂響。
“顧老師，你知道恐龍到底有多少種嗎？”梁政堯黏在顧楚毓身邊，問題一個接一個。
“顧老師，這個點心真好吃，你嚐嚐！我媽媽沒有你懂得多，她只會做飯。” 梁政堯拿起一塊佟歆茉特意準備的和果子，獻寶似的遞給顧楚毓，無心的話語卻像一根小刺。
梁霧曼雖然話少，也一首靠在顧楚毓沙發旁，擺弄著那個精緻的香囊，顯然愛不釋手。
童言無忌，卻最是鋒利。
梁築潮看見佟歆茉正在倒茶的手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幾滴茶水濺出杯沿。
她默不作聲地用布擦去，側臉平靜。
茶過幾巡，佟歆茉起身去廚房準備下午茶咖啡。
顧楚毓也隨即站了起來，自然地笑道：“我去幫幫梁夫人吧。”
兩個女人一前一後進了廚房。
玻璃門輕輕掩上，隔絕了客廳的大部分聲響。
廚房裡空間不大，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香氣。
佟歆茉背對著門口，正專注地將咖啡粉倒入濾壺，動作平穩，彷彿剛才客廳的一切並未影響她分毫。
顧楚毓走到她身側的水槽邊，慢條斯理地衝洗著一個玻璃壺。
安靜了幾秒，她忽然低聲開口，聲音輕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，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嘆息：
“你的孩子們……真的很喜歡我呢。”
話語輕柔，卻像一把裹著絲絨的冰錐。
佟歆茉握著咖啡壺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她沒有立刻回頭，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。
滾燙的熱水注入濾杯，蒸騰起白色的霧氣，模糊了她纖密的睫毛。
半晌，她輕輕的聲音才從霧氣後傳來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卻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疲倦。
更像是自言自語，一句憋悶了太久、終於衝口而出的賭氣話：
“是啊。”
“如果他們覺得……你更合適做他們的媽媽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得幾不可聞，卻字字清晰地敲在寂靜的廚房裡：
“……對我來說，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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