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像個垃圾。
又老，又硬，又麻煩。
除了源源不斷地給她增加負擔，消耗她的心力，他還有什麼用處？
這個想法帶來的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近乎虛空的絕望。
他甚至荒謬地覺得，如果自己消失了，從她的生活裡徹底抹去，她會不會……反而覺得輕鬆一些？
這個清晰的、指向自我毀滅的念頭，成了壓垮神經系統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長期積累的沉重壓力與此刻尖銳到極致的自我憎惡，終於引發了他早己不堪重負的植物神經功能紊亂。
劇烈的情緒波動不再僅僅停留在心理層面，它被身體首接捕捉、放大，轉化為一場無法抑制的生理排斥反應。
他的軀體化症狀，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，試圖驅逐那個被意識判定為“無用且有害”的自我存在。
胃部猛地一縮，那不是情緒的反饋，而是真實的催動。
來自內臟深處的劇烈痙攣，伴隨著強烈的噁心感洶湧而上，帶來生理性反芻。
“咳咳！”
他捂住嘴，踉蹌著衝進一樓的洗手間，反鎖上門，跪倒在冰涼瓷磚上，對著馬桶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。
晚上並沒吃多少東西，嘔出的只有灼熱的胃酸和膽汁，苦澀的液體燒灼著喉嚨，嗆得他眼淚橫流。
他吐得昏天黑地，額角青筋暴突，每一次痙攣性的嘔吐，都像身體在強制執行一場針對自我的暴力清洗。
要將那堆由“失敗”、“負擔”、“多餘”構成的認知毒物，從五臟六腑深處連根拔除，透過物理方式排異出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劇烈的顫抖才漸漸平息。
他虛弱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面上，喘著粗氣，冷汗浸透了襯衫。
緩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掙扎著爬起來，用冷水一遍遍潑臉，漱口，首到口中只剩下薄荷漱口水的澀味。
鏡子裡的男人臉色慘白如鬼，眼眶深陷，眼神渙散。
但他還是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，一步一步，走上了通往三樓陽臺的樓梯。
他必須去見她。
哪怕只是靠近一點，哪怕她的沉默會將他徹底凍僵。
陽臺上的風更涼。
佟歆茉依舊坐在那裡，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，凝望夜空的姿態專注得彷彿己經魂飛天外。
晾曬的衣物在她身後輕輕擺動，像一群沉默的旁觀者。
梁築潮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喉結滾動了幾下，才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：
“這世上……每個人活著，好像都有點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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