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帶著涼意，在陽臺上無聲地盤旋。
梁築潮站在那裡，清晰地看著月光下妻子平靜卻疏離的側臉。
一個卑劣卻真實的念頭滑過腦海：
他其實很清楚，只要自己足夠“不要臉”，完全可以把今晚的一切當作無事發生。
佟歆茉會怎麼反應？他知道。
她會很努力、很努力地藏起所有情緒，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動口去“引導”或施壓。
她自己就會把那點不開心妥帖地收納好，然後繼續扮演那個溫柔周到的妻子。
她會用天衣無縫的偽裝，繼續照顧他的飲食起居，安撫他敏感的情緒，彷彿陽臺上這一刻的僵冷從未存在。
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種“平靜”的日子，表面溫馨，內裡卻緩慢凝結成更厚的冰層。
但梁築潮做不到。
他愛她，勝過自己這具多病易折的身體，勝過那些浮於表面的“和諧”。
正因如此，他無法容忍自己成為那個迫使她隱藏情緒、獨自消化委屈的人。
他無法忽視她哪怕一絲一毫的黯淡。
他笨拙地思考，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“強大”，不夠“可靠”，才讓她沒有成就感和自我認同，才會因孩子們的比較而受傷？
是不是他該像那些“世俗標準”裡頂天立地的丈夫一樣，立刻展現權威？
“孩子們……不懂事。”他斟酌著開口，聲音在風裡有些發澀：
“如果你願意，我可以……嚴肅地批評他們。”
“我沒有立刻這麼做，是怕你心疼，怪我平時疏於管教，突然跳出來執行父親的‘威嚴’。”
他說得小心翼翼，帶著試探。
這並非他擅長的領域，甚至有些彆扭。
佟歆茉依舊望著遠方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聲音平靜無波：
“沒關係。孩子們說的……是實話。也沒什麼錯。”
“那不是實話。”梁築潮立刻反駁，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急切：
“他們還太小，是非觀需要被引導。而且，只要讓媽媽難過了，就是錯。”
他終於把“讓她難過”擺在了“事實對錯”之前，這是一種笨拙卻清晰的立場宣示。
佟歆茉終於轉過臉，看向他，嘴角甚至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，像是在笑他的“小題大做”。
“我沒那麼小氣，”她說，“不會因為孩子的一兩句話就生氣。”
“孩子終歸要長大，會有自己的家庭，自己的愛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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