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認知讓他愈發感到自己的不堪。
佟歆茉沉默了片刻，目光重新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，像是在對夜空陳述，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。
“其實，我剛才坐在這裡的時候，有想過……”她緩緩說道，“別人如果懷疑我的價值，那我就證明給他看。”
“去工作，去做事業，變得像顧老師一樣‘厲害’。”
她話鋒輕輕一轉，帶著一絲極淡的嘲諷，卻更深的疲倦：
“可是我又想，當一個人不能因為我本來的樣子來愛我，而需要我改變自己、去迎合某種標準，才能得到欣賞和認可……”
“那這件事，對我自己而言，又有什麼意義呢？”
她側過頭，這次真正地看向了梁築潮，眼神清澈卻疏離：
“我今天去做了事業，他日若有人說我胖了，我是不是就得去減肥？”
“後天若有人說我這兩條腿生得不夠好看，難道我還要去截肢嗎？”
“太累了。”她輕輕吐出這三個字，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：
“所以，以後……我只想過好我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不為證明給誰看，也不為迎合誰的期待。”
梁築潮聽得心口發緊。
他幾乎想脫口而出“別跟小孩子計較”，但話到嘴邊，又被自己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有什麼資格說這話？
他問自己。
如果今天，是兒子無視他作為父親的尊嚴，對他的價值進行貶損，他能真正做到雲淡風輕、毫不介懷嗎？
他做不到。
既然自己都做不到，又怎能站在道德高處，去慷他人之慨，要求妻子必須豁達？
他計較的，從來不是孩子的無心之言。
他計較的，是那個在對比中顯得蒼白無力的自己，是那份可能正在流逝的依賴與欣賞。
於是，他將那句輕飄飄的安慰壓回心底，問了一個更具體、也更卑微的問題：
“你說的，‘過好自己的日子’……指的是什麼呢？”他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：
“你的‘日子’裡……還有我嗎？”
“我這個人，除了那些社會範疇裡的頭銜和用處……對你本人而言，還有沒有……哪怕一點點的實際作用？”
他不再問自己“有沒有價值”，而是問，自己對“她”有沒有用。
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，最貼近核心的提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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