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透過後視鏡，精準地捕捉到兒子瞬間蒼白的臉。
“你們好像，也不太領情。”
“不要！”政堯的尖叫衝口而出，帶著哭腔，“我不要住校！那樣……那樣我跟孤兒有什麼區別！”
霧曼嚇得往哥哥身邊縮了縮，小臉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梁築潮沒有立刻回應。
車內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，和政堯壓抑不住的、細碎的抽噎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才再次開口，這次是對著霧曼，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如果你不能哄母親開心，就沒有留在這個家的必要了。”
“明白嗎？”
霧曼渾身一顫，大大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。
她拼命點頭，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，砸在校服裙子上。
“明、明白了……”她嗚咽著說。
梁築潮的目光移向兒子。
政堯還在抽噎，肩膀一聳一聳，臉上又是害怕又是委屈，還有一絲尚未完全理解的憤怒。
“梁政堯，”連名帶姓，是極罕見的嚴厲，“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沒有母親，不僅沒有你這條命。”他的聲音冷硬如鐵，“也不會有你現在富足的生活，被所有人高看一眼的待遇。”
“如果沒有她，”他每一個字都敲在政堯的心上，“你什麼都不是。”
政堯的哭聲停住了。
他愣愣地看著前排爸爸的背影，那些模糊的、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——
用不完的零花錢，老師格外親切的笑臉，同學羨慕的目光，家裡永遠舒適整潔的環境，甚至爸爸偶爾的陪伴——
忽然被爸爸的話串了起來，指向一個他從未深思過的源頭。
是媽媽。
因為媽媽在，因為爸爸愛媽媽。
所以，這一切才是他的。
如果媽媽不開心了，如果媽媽……不要他了？
巨大的恐慌取代了委屈，他猛地用手背抹掉眼淚，緊緊咬住下唇，不敢再哭出聲。
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。
兩個孩子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，頭也不回地跑進校門，小小的背影倉惶失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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