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稀釋的墨汁，緩緩浸染了城市的天空。
梁築潮推開家門，玄關處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，靜悄悄的。
沒有熟悉的、從廚房飄來的細微響動，也沒有那句帶著煙火氣的“回來了”。
客廳裡，政堯和霧曼並肩坐在沙發上，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攤開著書本和彩筆。
聽到開門聲，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，眼睛裡亮起的光在看到他身後空無一人時，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變成了小心翼翼的、不敢詢問的沉默。
王姨從廚房探出身，壓低聲音：
“梁先生回來了。夫人……下午說去市立圖書館查點資料，一首沒回來。我剛去學校接的孩子們。”
梁築潮點點頭，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吃飯了嗎？”他問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還沒，說等媽媽一起。”王姨看了看兩個孩子，“飯菜都溫著。”
“先吃吧。”梁築潮對孩子們說，語氣盡量放得平和，“媽媽可能在圖書館看得入神了。”
政堯和霧曼對視一眼，慢吞吞地從沙發上滑下來，挪向餐廳。
腳步有些拖沓，時不時回頭望望大門。
飯桌上安靜得過分。
連勺子碰觸碗壁的聲音都顯得小心翼翼。
霧曼扒拉了幾口飯，忽然放下筷子，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跑到玄關的櫃子旁，踮著腳夠下一個東西，又跑回來，遞到梁築潮面前。
是一張手工製作的卡片。
粗糙的彩紙摺疊而成，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和拼音寫著“給媽媽”。
旁邊畫著兩大兩小西個火柴人，手牽著手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。
色彩塗得用力，有些地方甚至戳破了紙。
政堯也放下碗，從書包裡摸出自己的那份。
他的稍微“精緻”一些，用了不同顏色的彩紙拼貼，畫面上是一個穿著裙子的長頭髮小人，大概代表媽媽。
頭頂畫了個誇張的、發著光的太陽，旁邊用鉛筆認真寫道：
“媽媽是世界上最亮的太陽。”
兩個孩子舉著卡片，眼睛看著梁築潮，又看看緊閉的大門，那裡面盛著的期待，單純而滾燙。
梁築潮看著那兩張充滿稚拙心意的卡片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又酸又軟。
他接過卡片，指尖拂過那些不平整的摺痕和用力的筆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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