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更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，光線昏暗，只有幾盞老式的綠色燈罩檯燈，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昏黃的光圈。
書架排列得不再整齊，有些地方堆著尚未整理的舊書刊，空氣裡浮動著更濃郁的、時光沉澱後的塵埃味道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她。
在閣樓最深處，一扇巨大的、近乎落地的拱形玻璃窗前。
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城市燈火，窗內，一盞孤零零的閱讀燈亮著，灑下一片溫暖的光域。
佟歆茉就蜷在那片光域中央的一張老舊但寬大的墨綠色絲絨沙發裡。
她脫了鞋，雙腿曲起，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靠墊中，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、看不清封面的書。
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，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，神情是全然沉浸的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……鬆弛。
那是他今天在家裡，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一絲氣息。
她似乎完全忘記了時間，忘記了那個需要她維繫溫度的家，忘記了等待她的孩子，也忘記了他。
這裡只有她，和這一隅安靜的、無人打擾的時光。
梁築潮的腳步停在樓梯口與書架形成的陰影裡。
他沒有上前，甚至下意識地將呼吸放得更輕。
他環顧西周，在斜對角一個不起眼的、堆滿過期地理雜誌的書架後面，找到了一把蒙塵的木製高背椅。
他輕輕挪開椅子，坐下。
這個角度，正好能穿過書架的空隙，看見她大半的身影，和她被燈光照亮的側臉。
而她，如果不特意回頭張望，很難發現陰影裡的他。
他也從旁邊隨手抽了一本書，硬殼，燙金標題早己模糊，內容是關於中世紀歐洲園藝的，枯燥艱澀。
但他並不在意內容。
他只是需要手裡拿著點什麼，讓他的凝視看起來不那麼突兀，不那麼……可憐。
他隔著一排排沉默的書脊，遠遠地看著她。
看她偶爾翻動書頁時纖細的手指；
看她因讀到某個段落而微微蹙起又舒展的眉頭；
看她無意識地將一縷滑落的頭髮撩到耳後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垂；
看她似乎有些累了，將書輕輕放在小腹上，頭向後仰，靠在沙發背墊上，望著窗外深藍的夜空，眼神空茫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後來，她甚至完全躺了下來，側臥在寬大的沙發裡，臉頰貼著絲絨面，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全巢穴、疲憊不堪的幼獸，閉上了眼睛。
呼吸漸漸均勻綿長。
她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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