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築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醒的。
睜開眼時，窗外仍是沉甸甸的墨藍色，離天亮還遠。
房間裡寂靜無聲，只有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。
然後，他聽到了。
極輕的、衣物摩擦的窸窣聲，拉鍊被小心拉動的聲音，抽屜開啟又合上的悶響。
他轉過頭。
藉著窗外透進來的、微弱的城市夜光，他看見佟歆茉穿著睡袍，背對著他，蹲在衣帽間的門邊。
她的面前攤開一隻中型的行李箱，灰藍色，是他們去年一起買的，她說這個顏色耐髒又雅緻。
她正將疊好的衣服，一件一件，平整地放進去。
動作很慢，卻很穩。
沒有開大燈，只開了衣帽間一盞光線柔和的射燈。
昏黃的光暈籠著她半邊的身影，在牆上投下放大的、沉默的剪影。
如果是以前——
如果是以前，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醒來，然後停下手上的動作，轉過身，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和溫柔，輕聲問：
“是不是我聲音太大，吵醒你了？”
她會走過來，坐到床邊，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或臉頰，帶著她特有的、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，然後哄孩子般低聲說：
“還早呢，再睡一會兒。我抱著你好不好。”
有時候，她會索性放下手裡的活，躺回他身邊，撫摸他的背輕哄著，等他重新入睡後，再悄悄起身。
但此刻，她沒有。
她甚至沒有回頭。
她只是出於責任感和善良，壓低了聲音，不想吵醒或者打擾任何人。
然後繼續著手中的動作，將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仔細撫平褶皺，對摺，放入箱中。
然後是牛仔褲，棉質長裙，內衣用專門的收納袋裝好……
旁若無人。
彷彿這個房間裡，這張床上，根本沒有另一個人的存在。
梁築潮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，驟然清醒的眩暈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急速下墜的恐慌。
他掀開被子坐起身。
動作有些急，帶起一陣涼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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