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裡的人，眼底有著明顯的青黑，臉色蒼白，嘴唇缺乏血色。
他用冷水用力撲了撲臉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“正常”一些。
下樓時，早餐己經擺好了。
政堯和霧曼坐在餐桌旁，穿著整齊的校服，小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懵懂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。
他們頻頻看向主臥的方向，又看看樓梯口。
看到只有梁築潮一個人下來時，兩個孩子眼裡期待的光，明顯地黯淡下去。
“爸爸，早。”政堯小聲說。
“爸爸早。”霧曼的聲音更小，幾乎聽不見。
“早。”梁築潮在慣常的位置坐下，面前擺著王姨準備的，和他以往口味別無二致的早餐。
他拿起筷子，卻沒有動。
餐桌上的安靜，比凌晨的臥室更讓人窒息。
政堯低頭扒拉了幾下粥，忽然抬起臉，像是鼓足了勇氣，小聲說：
“爸爸……其實媽媽也很厲害的。”
梁築潮拿著筷子的手一頓。
政堯沒注意到爸爸細微的反應，自顧自地說下去，語氣裡帶著孩子氣的認真，像在努力證明什麼：
“媽媽織的圍巾，雖然圖案很簡單……但是，但是特別暖和。比商場裡買的那些好看的花紋的，暖和多了。”
霧曼也怯怯地抬起頭，細聲細氣地附和：
“媽媽……很漂亮。她不需要穿那些很漂亮的衣服……也像……像溫柔的月亮。”
小女孩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彙，眼睛裡有著純粹的光芒。
他們或許是想安慰看起來情緒低落的爸爸，或許是想彌補昨晚卡片沒有被媽媽仔細欣賞的失落。
或許只是單純地、在媽媽不在的早晨，本能地表達著對母親的思念和認同。
可這些話，此刻聽在梁築潮的耳朵裡，卻像是最尖銳的諷刺。
一股強烈的、幾乎要衝破胸腔的厭煩感，猛地攫住了他。
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天真無辜、卻一語道破某種殘酷真相的孩子。
就是他們。
以前佔據了她絕大部分的注意力、時間和精力，讓她無限期地延遲了自己的需求，將“母親”這個身份凌駕於“佟歆茉”本人之上。
現在，又用他們天真無邪的比較和“不需要”，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，促使她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他們是她的骨血，是她的牽掛，也曾是他珍視的結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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