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降落在沿海小城時，正是午後。
陽光透過舷窗，有些晃眼。
空氣裡瀰漫著與內陸截然不同的、微鹹而溼潤的氣息，混雜著燃油和遠處海風的味道。
佟歆茉拖著那隻灰藍色的行李箱，隨著人流走出機場。
叫了車，報上酒店地址。
司機是個黝黑健談的中年男人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，熱情地介紹著本地的海鮮市場和必去景點。
她安靜地聽著，偶爾應一聲，目光落在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陌生街景上。
棕櫚樹，低矮的、色彩明快的樓房，穿著清涼的行人，騎著電動車穿梭的小販。
一切都很新鮮，充滿了一種與她過往生活割裂開的、疏離的熱鬧。
辦理酒店入住很順利。前臺姑娘笑容甜美，英語夾雜著當地口音，但足夠溝通。
房間在十二樓，面朝大海。
拉開窗簾的瞬間，略帶腥氣的海風撲面而來，蔚藍的海面在陽光下碎成萬千金鱗，無邊無際地延伸向天際。
很美。
可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，心裡卻空落落的，並沒有什麼“逃離”後的暢快，也沒有“自由”帶來的喜悅。
她其實並不喜歡旅行。
骨子裡，她或許還是那個有著傳統嚮往的女人：
一個安穩的家，一個彼此牽掛的丈夫，一兩個孩子，清晨的廚房煙火，傍晚的餐桌笑語，深夜相擁的體溫。
相夫教子，老公孩子熱炕頭。
簡單，瑣碎，卻曾是她全部心之所向，也是她耗盡心血去經營和守護的堡壘。
只是現在，堡壘從內部開始風化。
她轉過身，不再看海。
開啟行李箱，將衣物一件件掛進衣櫃，洗漱用品擺進浴室。
動作熟練，卻機械。
彷彿只是在完成一個必要的程式。
收拾妥當，她坐在靠窗的小沙發上，拿出手機，開始搜尋附近的景點、美食、交通。
攻略做得認真，筆記一條條記下，哪裡看日出最好，哪家老字號的海鮮麵最地道，哪個博物館週一閉館……
可做著做著，指尖就慢了下來。
她看著螢幕上那些色彩鮮豔、充滿誘惑力的風景圖片和美食推薦，一種深刻的疲憊感，從西肢百骸瀰漫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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