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任何猶豫,我拆開封口的手指穩如磐石。作為潛伏在軍統的中共地下黨員“春蠶”,再聯絡已經暴露的聯絡點,我清楚這份情報價值連城。
幾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——“共黨駐上海嫌疑人名單”,下面列著七個名字。
我的呼吸停滯了半秒。同志們竟然已經暴露?軍統為何沒有立即抓捕?是放長線釣大魚,還是……
實在沒有想到,潛伏的第一天就將面臨同志的生死挑戰。
我迅速地冷靜下來,將檔案用火漆重新封存,心裡暗暗做了決定。
必須要盡最大的努力,通知老周。
老周是我的入黨介紹人,老交通員,也是我在上海的聯絡人。
窗外的雪停了,陽光突然刺破雲層,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這光芒太亮了,亮得讓我想起1931年春天的金陵城,想起那一天。
我在街上遇見阿雪哥哥的那一天,陽光也是這般刺眼。
十五年了,自他不告而別,我再也沒見過他。
差十分六點,我站在宿舍穿衣鏡前調整珍珠耳釘。墨綠旗袍開衩處若隱若現的蕾絲襯裡,是倫敦薩維爾街老師傅的手藝。鏡中女子唇上的口紅,是去年紐約最新款式。這些精心準備的細節,都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。
手包裡除了化妝品,還藏著那把FN1906掌心雷。槍柄上的雪花刻痕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我最後一次檢查保險栓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貳
酒會在上海站主樓的大廳舉行。
我到達時,廳內已經聚集了三十餘人,男士們清一色的軍裝或西裝,女士們則穿著各式旗袍或洋裝。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明,侍者端著香檳在人群中穿梭。角落裡,一支小型樂隊演奏著舒緩的爵士樂。
“啊,我們的新秘書來了。”
我轉過身,看見處長程錦年走過來,身邊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,肩章顯示他是上校軍銜。
“小阮,這位是行動處處長馬國棟。”程錦年介紹道,“馬處長,這就是我剛才跟你提起的,我們機要處新來的高材生。”
馬國棟上下打量著我,目光停留的時間遠長於禮貌所需:“久仰大名。真是個像蓮花似的大美人啊,出淤泥而不染……對了,聽說你在特訓班破了三項紀錄啊?”
“馬處長過獎了。”我微微欠身。馬國棟的目光讓我內心泛起一陣噁心,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。
“嘖嘖,有前途啊。”馬國棟從侍者盤中取過兩杯香檳,遞給我一杯,“來,為美人的新工作乾杯。”
我接過酒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香檳冰涼的氣泡在舌尖炸開,帶著微微的酸澀。
正當談話陷入尷尬的沉默時,大廳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,低聲的議論如漣漪般擴散開來。
“是陳副站長……”
“軍統閻王居然也來了……”
“噓,小聲點……”
我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,只見一個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緩步走入大廳。他身材修長,面容冷峻,眉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為他本就凌厲的五官增添幾分肅殺之氣。他沒有佩戴任何軍銜標誌,卻自帶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場。
“陳臨淵。”馬國棟的聲音突然變得僵硬,“上海站副站長,代號“軍統閻王”。他平時很少參加這種社交活動,今天倒是稀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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