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呼吸幾乎停滯。
陳臨淵就站在我身後不到一尺的距離,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菸草的氣息。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琥珀色,冷冽又深不可測。
“陳副站長。”馬國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,“沒想到你對跳舞也有興趣。”
陳臨淵沒有理會馬國棟的挑釁,只是向我微微欠身:“阮知微小姐,特訓班第一名畢業生,精通多門語言,尤其擅長密碼破譯。”他準確無誤地複述著我的檔案資料,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,“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,大廳裡的嘈雜聲似乎一下子遠去了。我知道自己別無選擇——拒絕“軍統閻王”的邀請無異於自找麻煩。
“我的榮幸。”我放下酒杯,將手輕輕放在陳臨淵伸出的掌心上。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,指腹和虎口處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,觸感粗糙,卻意外地令人安心。
陳臨淵領著我步入舞池,樂隊適時地換上了一支舒緩的華爾茲。他一手輕扶我的腰,一手握住我的右手,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。當我們開始隨著音樂旋轉時,我發現陳臨淵的舞步精湛得令人驚訝——每一步都恰到好處,引領著我輕盈地穿梭於其他舞者之間。
“你跳得很好。”陳臨淵突然開口,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,“在特訓班學的?”
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,那裡面閃爍著讀不懂的情緒:“不,是小時候母親教的。她認為跳舞是淑女應該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。”
“淑女……”陳臨淵輕聲重複這個詞,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,“恐怕軍統需要的不是淑女,而是戰士。”
音樂突然變得激昂,陳臨淵的手臂一緊,帶著我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旋轉。我的裙襬如花瓣般綻開,又輕輕落下。在這一瞬間,我注意到陳臨淵的目光掃過我的髮髻、耳垂、頸項,卻並不是探究,反而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。
“你在觀察我,陳副站長。”我心中莫名其妙,卻還是主動出擊,“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?”
陳臨淵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帶著我完成了一個複雜的舞步序列。當我們再次面對面時,他微微低頭,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:“軍統不是什麼好待的地方,阮小姐,當心了。”
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垂,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。
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,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:“我只是個新來的秘書,不過是做好本職工作,有什麼需要當心的呢?”
“是嗎?”陳臨淵輕笑一聲,“那為什麼你的心跳得這麼快?”
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臟確實在胸腔裡劇烈跳動,可以肯定不是因為緊張。即使面對戴笠的審視,我自信也能做到遊刃有餘。
那麼就只剩下了一個原因。
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。
我暗自慶幸舞池的燈光足夠昏暗,掩蓋了自己可能已經泛紅的臉頰。
為什麼?為什麼一見到他,我的心就慌了半拍?
“任何人在“軍統閻王”面前都會緊張,陳處長。”我來不及細想,也不願去細想,只直視著他的眼睛,“您的名聲很有分量,不是嗎?”
陳臨淵的目光變得深沉,像是透過我的眼睛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。音樂漸漸進入尾聲,他的手臂微微收緊,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。
“名聲……”他用微不可察的聲音低聲道,“有時候只是一種必要的偽裝。”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,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紛紛分開。陳臨淵卻仍握著我的手,沒有立即放開的意思。
然而下一秒,他就像是醒過神一樣,最終鬆開了手,後退一步,“謝謝你的舞蹈,阮小姐。先走一步,我們還會再見的。”
說完這句話,陳臨淵轉身離去,很快消失在人群中。
我站在原地,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,隨即又為自己的反應感到萬分困惑。我應該警惕這個男人,而不是因為他的離開而悵然若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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