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像是有人長久地徘徊在走廊裡。我走到門前,又剎住腳步,掌心貼著冰涼的門板。
貳拾捌
南京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,我緩緩睜開眼睛,緩了兩秒鐘後,發現自己竟蜷縮在陳臨淵的床尾。昨夜我開啟門,故意只穿單薄的睡裙坐在他床邊,他卻用毛毯將我裹緊,輕輕扶住我的肩膀。“你睡這裡。”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“我睡沙發。”
此刻我悄悄抬眼,看見他高大的身軀窩在一旁的沙發裡,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身上,一隻手垂落在地,呼吸均勻而深沉,英俊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。
我輕手輕腳地起身,生怕驚醒他。為了獲取密碼,我必須再次快速拉近與他的關係,昨晚徹底下了決心,藉著白日里共同出遊的餘溫,甚至不惜……可出乎意料的是,這個惡魔般的男人竟然始終保持著驚人的剋制。
“醒了?”陳臨淵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眼睛還沒睜開。看得出來,他昨夜睡得很熟。我不由得覺得奇怪,像他這種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的人,與人同住一室,竟能如此安心入睡,毫無防備?
“今天有什麼安排?”他倚著門框,笑著問我,語氣平常得彷彿我們真的只是一對來南京遊玩的情侶。
“聽說下榻的這家中央飯店的咖啡不錯。”我把這些亂糟糟的念頭從腦中摒除,背對著他,整理頭髮,從鏡子裡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的心情就這般好嗎?
“都聽你的。去喝咖啡。”他走到我身後,突然伸手幫我將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。他的指尖擦過我的耳垂,那一小塊皮膚立刻燒了起來。
我迅速轉身,差點撞進他懷裡。“我、我去換衣服。”我幾乎是逃出了他的房間。
回到自己房間,我靠在門上深呼吸。這樣的戲碼再次上演,不知是不是強制入戲的緣故,我發覺自己已經快要分不清哪些是偽裝,哪些是真心。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,疼痛讓我清醒。
阮知微,別忘了你是誰,別忘了他是誰。
——
中央飯店的大廳富麗堂皇,碩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晨光。陳臨淵為我點了一杯拿鐵,自己則要了黑咖啡。他喝咖啡的樣子很好看,修長的手指握著杯柄,喉結隨著吞嚥輕輕滾動。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小口啜飲著咖啡,又時刻牢記著任務,於是像昨晚一樣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,慢慢地將腿貼近陳臨淵。
他僵了一下,沒有挪開,卻也沒有回應,只是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我的手。
“臨淵啊。”
這聲音讓我渾身一僵。徐志明——那個曾監視我兩個月的特務頭子正站在我們桌前,眼中滿是探究。我迅速調整表情,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惶恐。
“徐處長。”陳臨淵起身,“本該今日去拜訪,沒想到您先來這裡了。”
徐志明的目光像刀子般在我臉上刮過。“阮小姐也在?”
我露出一個甜膩的笑容,語氣卻含著幾分委屈,“臨淵答應帶我來南京玩,徐長官不會要說我不該來吧?”說著,我挽住陳臨淵的手臂,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陳臨淵配合地摟住我的腰,手指在我腰間輕輕摩挲,這個動作讓我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徐長官,您可嚇到知微了。您放心,我和周站長打過招呼了。臨淵做事是有分寸的。”他語氣輕鬆自然。
徐志明笑了笑,拉開椅子坐下。“哪裡,只是沒想到阮小姐對南京也這麼感興趣。”他招手叫來侍者,點了一杯茶。“阮小姐對南京的歷史瞭解嗎?這裡可是有不少共產黨活動過的痕跡。不過剛剛被我們連根拔起,元氣大傷。”
他在試探我。
我故意眨眨眼,露出茫然的表情。“我只知道夫子廟和新街口,聽說那裡的百貨商場是全中國最好的。”我轉向陳臨淵,“你答應過有時間要帶我去購物的,對吧?”
陳臨淵寵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,“當然,答應你的事我什麼時候食言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