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之間沒有一句言語,甚至不能呼喚彼此的名字,卻配合得如同共用一個靈魂。戰鬥殘酷而沉默,只有撞擊聲、壓抑的慘叫聲和持續不斷的槍聲。
終於,最後一名試圖從側面攻擊的特務被我一槍擊中大腿,慘叫倒地。陳臨淵迅速上前補上一擊,對方徹底不動了。
院子裡暫時安靜下來,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我們兩人的喘息聲。
“知微!”陳臨淵立刻轉身向我奔來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眼中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。
我忍著劇痛,在他蹲下身之前,急促地低聲開口,聲音因疼痛而斷斷續續,“別管我……先確認……不能有活口……”
他伸向我的手頓在半空,眼神一凜,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,隨後迅速起身,眼神變得銳利如鷹,開始無聲地、高效地巡查整個院落。
他逐一檢查倒地的軀體,動作乾脆利落,確保沒有任何人還能構成威脅,也沒有任何人還能將今晚的事情說出去。月光照在他蒙著面的臉上,只能看到那雙專注而冰冷的眼睛,以及偶爾反射出的微光。整個過程中,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,但總會不時地瞥向我所在的方向,確認我的狀況。
當他完成這一切,衝回我身邊時,院子裡只剩下徹底的死寂。
“沒事……子彈只是擦過……我撐得住……”我虛弱地靠向他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,“沈柏年……”
“放心,已經趁亂撤走了!”他急急地回答,再也顧不得其他,一把將我打橫抱起。他的手臂堅實如鐵,極其小心地避開我的傷口,將我緊緊地、穩穩地箍在懷裡。
最後掃了一眼這修羅場般的院落,他轉過身,快速而穩健地穿過錯綜複雜的小巷,朝著陳公館的方向奔去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,他劇烈的心跳聲透過胸膛震動著我的耳膜,與我因疼痛而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。我能感覺到溫熱的血還在不斷滲出,也能感覺到他抱著我的手臂無法抑制的顫抖。他的下頜緊繃成冷硬的線條,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,只是拼命地跑,瘋狂地跑,彷彿要將所有危險和傷害都遠遠地甩在身後。
回到公館,鎖好門,他猛地扯下早已被汗水和血汙浸溼的蒙面黑布,露出那張寫滿了焦慮與心痛的臉。隨後輕輕地將我放在沙發上,飛快地取來醫藥箱,半跪在沙發前。
他用剪刀小心地剪開我腰側浸透鮮血、與傷口有些黏連的衣物,布料剝離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當那道被子彈灼燒的、皮肉翻卷、仍在汩汩滲血的猙獰傷口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時,我清晰地聽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他的動作徹底停滯了,拿著消毒藥瓶的手抖得厲害,瓶身碰撞,發出輕微的嗒嗒聲。
他低著頭,額前的碎髮垂落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我看不見他的表情,只能看見他緊抿的、蒼白的嘴唇在微微顫抖,看見他胸膛劇烈地起伏,彷彿無法汲取足夠的空氣。
然後,一滴溫熱的液體重重地滴落在我的皮膚上,滾燙得驚人。
緊接著又是一滴,順著他的鼻樑滑落,砸在我的手邊,無聲地在沙發面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他哭了。
這個剛才在院子裡冷靜搏殺、果斷狠厲的男人,此刻因為我的傷,崩潰得無聲無息。
他嘗試了幾次,才勉強將消毒藥水倒在紗布上。冰涼的藥液觸碰到傷口的瞬間,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,身體下意識地繃緊。
他像被燙到一樣,猛地縮回手,抬起頭,通紅的眼睛終於看向我,裡面是滔天的自責和幾乎要將我淹沒的心疼。
“臨淵……別哭……”我氣息微弱,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,“我沒事,真的不嚴重……”
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才終於擠出破碎不堪的聲音,帶著濃重的、無法掩飾的哭腔,“不……知微……你不知道……”
他吸了一口氣,眼淚流得更兇,說出來的話幾乎難以成句,“我發過誓的……在我心裡……對著天地……都發過誓……要護你周全……不讓你受一點傷……一根頭髮都不行……”
他的話語混亂而急切,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自責,“加上南京那次,這已經是我第二次疏忽了……因為我的疏忽,讓你在我眼前……傷成這樣……我……”他說不下去,只是搖頭,淚水不斷滾落,彷彿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。
劇烈的疼痛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,可他的眼淚和話語卻比傷口更讓我難受。我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,指尖微微顫抖,輕輕地撫上他沾滿血汙的臉頰,拭去不斷滾落的淚珠。
“別這樣說……你一直都保護著我。從最初到現在,一次又一次,把我從懸崖邊拉回來,替我擋去明槍暗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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