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武把他攙扶起來，並不奇怪，也沒有覺得他丟人。
老扎西又不是軍人，原本說好的任務也只是帶路。
現在突然讓人家九死一生，在吐蕃人眼皮子底下去攀爬絕壁。
將心比心，換成自己，也不願意接。
秦武沉默了一會，有些為難。
他不是那種拿刀架在人脖子上逼人賣命的人。
再說了，強扭的瓜不甜。攀懸崖這種事，不比強徵民夫上戰場拼命。
一旦上了戰場，哪怕你再不願意，有軍法拘束著，有敵人想要砍死你。
絕大多數人，都不得不和敵人拼了。
但攀懸崖不一樣，專業性太強，難度太大。
如果老扎西不是心甘情願，那就算他上了崖，那也會失敗。
良久，秦武才開口。
“老扎西，我本不該逼你。”他聲音很平，“你說得對，那不是一般的路，那是拿命去趟的路。你有婆娘有娃，你有放不下的牽掛，這沒錯。換我是你，我也怕。”
老扎西怔住了。
他以為會等來呵斥，或者是軍令。
沒想到，這個沉默嚴厲的年輕將軍，會對自己說這麼一番話。
秦武接著說：“但你仔細想想，你今年三十五六，採了二十多年藥，在山裡走了一輩子。這道崖，別人登不了，只有你能。”
“你要是成了，白狼峽就是咱們的，松州就守得住，吐蕃二十萬大軍就回不去高原。”
“這一仗，不只是為我秦武打的，也不只是為李大將軍打的，是為大唐，為了聖人。”
“更要緊的是，這些也是為了你自己！”
老扎西原本一直在哆嗦，聽見秦武最後那句，“為了你自己”的時候，抬起了頭。
秦武的聲音拔高了：“你若能替大唐拿下白狼峽，那就是天大的功勞。早先約定的酬勞，當然要重新算。”
“我秦武今日當著所有弟兄的面，許你三樣東西——”
“第一，事成之後，我給你請一個大唐官身！蓋著印、寫著你名字的告身！你老扎西，從今往後，就是正正經經的朝廷命官。再不用看人的臉色過日子！”
官身！朝廷命官！
老扎西的瞳孔，猛地縮了一下。
他一個混血的雜種，一個野人，一個靠人施捨才活下來的流民。
他這輩子，最大的念想，就是讓自己的娃，別再像自己一樣，遇見任何人都得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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