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裡堆著八十袋羽絨服,按顏色分西堆碼得整整齊齊,塑膠布墊底,通風透氣。趙大勇一屁股坐在門口的空米袋上,把剩下半個饅頭啃完。
陳大彪靠著貨堆坐在地上,兩條腿伸首了,手掌在大腿上搓了搓灰,端起窗臺上那個搪瓷茶缸也不管燙不燙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,陳方正說那是我的茶,他說知道,渴了。
歇了一刻鐘,巷口傳來摩托車的聲音。
陳油子的嘉陵本田突突突地拐進後院,後座上孫二華抱著他的腰,兩人都是一臉灰,頭髮被風吹得跟鳥窩似的。
緊接著陳方軍和陳木匠也到了,方軍騎的是家裡那輛老幸福,木匠坐在後座上,手裡還攥著把錘子,他剛從村裡出來,上午在家加固倉庫門框合頁,順手就把錘子揣兜裡了。
“都到了。”陳方正從貨堆上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先去吃飯,油子,老地方還有包廂嗎?”
“有,年底中午人少,樓上那間大的應該空著。”
“走。”
老地方飯店還是那個老闆,還是那條黃狗蜷在門板後面。老闆看見陳方正領著七八個人進來,臉上的表情比上回踏實多了,就是不知道周虎的人還會不會來,不然又起矛盾。
他主動把樓上大包廂的門推開,問了句“陳老闆今天吃什麼”,陳方正說紅燒魚、燉雞、梅菜扣肉等照舊,再加一個排骨湯。
“排骨貴...”
“加。”
老闆噔噔噔下樓了。
趙大勇一個人佔了兩個位子,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給陳大彪騰地方,陳大彪說他佔那麼寬幹什麼,趙大勇說我腿長。
陳油子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,騎了一上午摩托車,風吹得腦仁疼,陳木匠把錘子放在桌腳下,用腳尖踢了踢確認不會絆倒人。
菜上齊了。
陳方正端起茶杯站起來,拿筷子敲了敲杯沿,叮的一聲,滿桌人都靜下來。
“今天下午,各組分頭去跑鄉鎮集市。
明天臘月十三,正式開賣,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,每個人都要知道自己明天站在哪個集上、跟誰一組、賣什麼價,現在先吃飯,吃完飯說正事。”
大家以往是不會客氣的,在這個場面,但今天有陳舒在,所以大傢伙還是十分客氣的讓嫂子先吃。
陳舒笑了笑,連忙說道,你們今天很累了,不要客氣趕快吃。
聽完嫂子發話,陳大彪筷子伸得最快,梅菜扣肉的肥肉片一夾就是三片摞在一起,趙大勇跟他搶最後一片搶了半天,陳油子趁他倆搶肉的功夫把排骨湯裡的排骨撈走了小半碗。
陳方軍坐在角落裡,跟前幾次不一樣,今天吃飯的速度跟上了大部隊,筷子動得比平時快了一倍,嘴巴塞得鼓鼓囊囊還在往碗裡夾菜。
陳木匠還是老樣子,慢條斯理地嚼,偶爾抬頭看別人搶菜,嘴角帶一點不明顯的弧度。
孫二華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,說“正哥,我想了一下,明天河口鎮要是逢集的話”。
陳方正說先吃飯,孫二華哦了一聲又把筷子拿起來了。
陳舒坐在陳方正旁邊,拿個小碗盛了半碗排骨湯慢慢喝,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,但聽得很認真,每個人開口的時候她都在看著對方,偶爾眉頭微微皺一下,那個表情陳方正見過,前世在工地算賬的時候她就是這個表情。
吃完飯,陳方正把茶杯往旁邊一推,兩手撐在桌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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