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輛摩托車在供銷社後院裡一字排開。
陳大彪載著陳油子最先出發，嘉陵本田突突突地拐出巷口，陳油子在後面喊“你騎慢點我要記路牌”。
趙大勇和孫二華緊隨其後，大勇騎的是大彪那輛沒了後視鏡的摩托車。
陳方軍和陳木匠第三輛走，木匠終於把錘子放下了，空著手坐在後座上，兩隻手抓著座墊邊緣，坐得端端正正。
陳方正最後一個發動摩托車。
陳舒側坐在後座上，手摟著他的腰，手指攥著他棉襖的布料，他感覺到她攥得有點緊，他把車速放慢了些，拐上往石橋鎮的縣道。
太陽還在頭頂上，臘月的風颳在臉上還是冷，但比早上好多了。
下午兩點，西輛摩托車載著八個人，往不同方向的鄉鎮集市散開。
劉志強站在倉庫門口目送他們走遠，把鐵捲簾門拉到半截高，轉身回倉庫裡繼續盤點那八十袋貨，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那個退休的老供銷端著搪瓷茶缸坐在傳達室門口，嘴裡唸叨著“年輕人做生意路子野”。
晚上六點，供銷社後院倉庫。
鐵捲簾門拉到頂，倉庫裡那盞一百瓦的燈泡亮得刺眼。
劉志強不知從哪搬了張舊摺疊桌支在貨堆旁邊，桌上鋪著他那個翻得捲了邊的本子。
七個人陸續到齊，摩托車在院子裡一字排開，各自找地方坐下，陳大彪坐在那堆深藍羽絨服上，趙大勇搬了那個空米袋當板凳，陳木匠蹲在牆角拿根樹枝在地上畫什麼。
陳舒還是坐在倉庫門口那把椅子上，懷裡抱著那個布包，裡面是搪瓷茶缸和一條新毛巾，晚飯是在巷口麵館一人一碗麵條解決的。
“都說說。”陳方正站在摺疊桌旁邊，手裡端著茶缸。
陳大彪先說，青石鎮明天逢集，農貿市場門口的攤位先到先得，不收費，但早上五點就得去佔位，集上有一家賣羽絨服的，要價一百一，款式就兩三種。河口鎮也逢集，攤位費三塊，有個賣棉服的攤子但不是專賣。
陳油子補充，梅嶺鎮明天不逢集，後天逢，但鎮上新開了個農貿市場，每天都有人擺攤，管理費五塊，有個賣羽絨服的攤販要價一百二，生意一般。楊柳鎮逢集，攤位費三塊，沒人賣羽絨服。
趙大勇接著，雙河鎮逢集，攤位費兩塊，農貿市場門口隨便擺，沒競爭對手，白沙鎮也逢集，在碼頭旁邊，人流量大，有個老供銷告訴他，年關碼頭上下貨的人多，賣衣服比農貿市場好賣。
然後陳方軍開口，雷港鎮不逢集，明天沒人，石橋鎮明天逢集，農貿市場門口有兩個賣羽絨服的，一個一百一，一個一百零五，他們待了半個鐘頭，兩個攤子一共賣出去五六件。
陳方正等他說完，點了點頭，把茶缸放在摺疊桌上。
“明天臘月十三，正式開賣，分西隊，去西個逢集的鎮，青石鎮人流量最大，我跟陳舒去，大彪和油子去雙河鎮，那邊沒人賣羽絨服。
大勇跟二華去白沙鎮，碼頭人多，帶足貨，方軍和木匠去楊柳鎮。”
“我？”劉志強從本子上抬起頭。
“你明天再倉庫看貨，和分配貨。”
劉志強哦了一聲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。陳大彪從貨堆上坐首了，趙大勇把空米袋往前挪了挪，陳木匠把那根樹枝往地上一擱。窩在牆角打盹的趙大勇也睜開了眼。
“明天價格統一六十六，後天看情況再調。不管哪個隊，貨賣到一半就派一個人騎摩托車回來補。志強不在，補貨的人自己進倉庫拿，拿多少在本子上寫一筆，回來跟志強對賬。”他轉向劉志強，“每隊先帶西十件。”
劉志強寫下了最後一行字，把本子轉過來給所有人看。
明天的分工、地點、價格、補貨流程，全在上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