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舒站在陳方正身側,看著桌上一沓沓錢,又看了看自家男人沉靜的側臉,眼圈悄悄有點發熱。
早些年他在工地幹抹灰,她在家種地帶孩子,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千塊;後面才跟他去工地打小工,賺些辛苦錢。
現在這才臘月裡短短三天,就掙出了從前好幾年都攢不齊的數,她沒讀過多少書,也不懂什麼大道理,只知道跟著自己男人,日子終於要熬出頭了。
她伸手把自己那份錢往陳方正那邊輕輕推了推,聲音放得很輕:“我這份跟你的放一塊,都歸家裡管。”
陳方正沒動,只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沒人知道他心裡翻湧的是什麼。
前世半輩子,他帶著她天南海北地漂,工棚裡住過、橋洞下躲過,夏天曬得脫皮,冬天凍得裂手,她跟著他沒享過一天福。
重生回來這一趟,他沒聲張、沒表露,只想悄悄把路往寬裡走,就是想讓她,再也不用過從前那種苦日子。
他指尖在茶缸沿上頓了頓,語氣平淡:“你的,自己收著,往後想買件新衣裳、給孩子買點零嘴,不用跟我商量。”
她抿了抿嘴,沒再推辭,指尖輕輕碰了碰票面,心裡像揣了塊暖烘烘的炭,踏實得不行。
等所有人都把錢揣進了貼身衣兜,屋裡細碎的動靜慢慢落定。陳方正端起搪瓷茶缸,喝了一口早己涼透的茶水,涼意順著喉嚨沉下去,腦子更清明瞭。
“錢分完了,幾句醜話,我撂在前頭。”
他聲音不高,倉庫裡卻瞬間靜得只剩煤球爐的輕響。
“這批羽絨服能賺這筆錢,不是我陳方正一個人的能耐。”
他掃過一張張臉,語氣平實:“你們每個人都出了力,手裡的錢,都是你們該得的,不用念我的情。”
茶缸輕輕擱在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面,別剛見倆錢就飄了,西千塊聽著厚,造起來也快。現在有錢了,該添置的別省,但別拿去賭、別拿去瞎混,更別沾那些歪門邪道的。
這錢是一拳一拳、一身汗一身灰掙來的,不是大風颳來的。”
陳大彪臉一熱,下意識挺了挺腰,重重點頭。
陳方正的目光又落在陳油子和孫二華身上,語氣重了幾分:“還有你們倆,平時愛佔點小便宜、耍點小聰明,我不管,但往後跟著我幹,賬目上的錢,一分一釐都得明明白白。我信你們,志強的賬本也信你們。賬本不會說話,但上面的數字不會騙人。誰要是敢伸手多拿一分,賬本上能看出來,到時候別怪我不講同村的情面。”
陳油子趕緊把搭在口袋上的手收回來,坐得筆首;孫二華低著頭,小聲應了句:“知道了正哥,絕不能。”
“年後的打算,我之前提過一句,今天再說透。羽絨服的生意就到這了,一錘子買賣,長不了。過了年,我打算拉建築隊,幹回老本行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篤定,那是在工地上摸爬滾打半輩子,看透了行業起落才有的底氣。
“上海、南方的工地我幹了好些年,從抹灰帶班到包工幹活,建築這行從頭到尾的門道,我都門清。
怎麼接活、怎麼管人、怎麼跟甲方談價、怎麼控成本不虧錢,我心裡都有數。你們要是信得過我,過完年就來找我。”
“規矩還跟這次一樣,出多大力,拿多少錢,絕不虧了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