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掃過眾人，沉聲道：“我對你們的指望，不是一輩子搬貨、賣衣服、扛水泥。是將來你們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，自己帶班組、管專案，堂堂正正當老闆。”
屋裡沒人吭聲，可每個人的眼神都亮得發燙。
這些話，從前沒人跟他們說過。他們只知道自己是種地的、打零工的、手藝人，從沒想過有一天能自己帶班、當老闆。
陳方正最後補了一句，語氣很重，砸在地上都能響：
“但有一條規矩，是底線，誰碰誰滾蛋，上了工地，安全第一，不戴安全帽的，立刻滾蛋；違章冒險幹活的，立刻滾蛋。
我寧可不賺這份錢，也不拿你們的命去賭，都記住了。”
沒人說話，所有人都在點頭。
散了之後，陳方正讓劉志強單獨留一下。
他把倉庫的鐵捲簾門拉到半截，兩個人坐在摺疊桌旁邊，劉志強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，推到陳方正面前，每個人的出勤天數、經手貨量、該分的錢，全列好了，清清楚楚。
陳方正看了一遍，合上賬本。
“志強，這批貨賣完，你記了這麼多頁，年後建築隊開工，賬會比現在複雜得多，工人的日工資、材料款、預付款、進度款、甲方結算。每一筆都要記，而且不能只記數字。”
他指著賬本，“每一筆錢的進出，後面都要寫上，誰經手的，什麼時間，什麼地點，在場有誰。送禮最要記，送了什麼東西，多少規格，哪天送的，都有誰在場。
這些東西當時不記，過兩個月誰都說不清楚。”
劉志強把眼鏡往上推了推，然後翻到最後一頁，拿起筆在封底內側寫下了幾個字。寫完了把筆帽擰上，抬頭看著陳方正。
“正哥，你放心，以後每一筆賬，我都記清楚。”
陳方正笑著拍了拍劉志強的肩膀，“志強，我是相信你的！”
當天晚上，陳方正騎著摩托車載陳舒回家。
摩托車後座上綁著兩個塑膠袋，一個是空的，另一個是路上從肉鋪割的幾斤五花肉，草紙包了兩層，準備去大伯家還車的時候當謝禮。
到了家，陳舒把存單拿出來，把家裡兩萬五的積蓄重新歸置了一遍，兩萬塊是陳方正從羽絨服利潤裡分出來充給家裡的。
她把存單重新藏進灶房樑上那個裝臘肉的鐵皮盒子裡，踩著板凳往樑上塞的時候手都在抖。
陳方正站在門口，笑著問她抖什麼。
她說抖的是高興，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陳方正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她從板凳上跳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以後還會更多，建築隊開工，一年賺的比這個多好幾倍。”她用那好看的眼睛看了陳方正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信，也有怕。
但更多的是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