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員押著人走出來的時候，馬某被按得低著頭，頭髮上沾著柴草和塵土，咳得眼淚鼻涕首流，雙手被反銬在身後，那支五西式手槍被裝在證物袋裡，拎在刑警手上。
他還想掙扎，被押著的刑警手上一使勁，頓時疼得悶哼一聲，再也動彈不得。
“搜出來一把槍，五發子彈，人沒受傷。” 李攻堅摘了防毒面具，臉上沾了點灰，語氣很平，“你們盯得穩，沒讓他跑了，功勞不小。”
“都是分內的事。” 陳忠信笑了笑，沒往自己身上攬，“主要是群眾舉報及時，位置準。”
現場勘查、拍照、固定證物，又忙活了一個多鐘頭。等市局的車押著人開走，天色己經擦了黑。
看著市局的人押著逃犯上車，老周蹲在土坡上撇了撇嘴：“合著咱們守了一下午，最後報功全是人家支隊的。”
陳忠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了笑：“想什麼呢，線索是咱們的，圍控是咱們的，跑不了咱們的功。真讓咱們衝，你敢保證弟兄們毫髮無損？人家帶裝備來，是幫咱們扛風險。
真出了人命，你我都擔不起。”
老周愣了愣，隨即點了點頭：“也是，穩當最重要。”
這時聯防隊的人悄悄撤了，村裡的大喇叭也停了，除了地上幾個淺淺的彈孔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陳忠信坐上車，看著窗外，知道經過這件事情，自己的副局長應該是穩了！
......
第二天是臘月二十三，小年的味兒剛冒頭，日頭曬得人身上發暖。陳方正閒著沒事，揣著手往村中心的代銷店走，那是村裡最熱鬧的去處，農閒的時候，漢子老頭們都紮在那兒打牌、嘮嗑，半大伢子圍著玻璃罐蹭糖吃。
店是土坯牆小瓦頂，兩扇木門板卸了一扇靠在牆根，柏木櫃臺磨得油亮發黑，上面擺著兩個玻璃罐，一罐裝水果硬糖，一罐裝炒葵花籽，旁邊立著竹筒酒提子，擱在散酒罈子口上。
靠牆的木貨架上，碼著袋裝鹽、粗洗衣粉、安慶大麴，還有整條的渡江煙，牆上掛著撕得只剩小半本的皇曆，角落擺著臺 14 寸的黑白電視，今兒沒開，屋裡全是人說話的動靜，混著旱菸味、醬油鹹香和炒瓜子的焦氣。
“方正來了啊！” 守店的老根叔叼著銅菸袋，抬頭招呼了一聲，“打壺酒還是稱點瓜子？”
“不了根叔，閒得慌，過來轉轉。” 陳方正笑了笑，往邊上靠了靠，找了個空竹板凳坐下。
屋裡本就圍著兩撥人，一撥蹲在地上打爭上游，紙牌摔得啪啪響；另一撥擠在櫃檯邊嘮嗑，話題正熱乎著，說的就是隔壁廖村的事。
“我跟你們說，昨兒晌午那動靜，絕對是槍響！” 說話的是老德叔，拍著大腿唾沫星子橫飛，“我在村北菜園澆菜，就聽見‘砰 ——’的一聲，悶響，比過年的雷子炮還沉！我當時還納悶，誰家提前放炮仗，後來才聽廖村的親戚說，是警察開槍了！”
旁邊一個穿解放鞋的漢子立馬接話：“哪止一聲！我表弟在廖村幫人打傢俱，說前後響了三西聲！好多穿綠警服的，大蓋帽都戴著，腰上彆著黑傢伙，把那間廢土坯房圍得水洩不通，連屋後樹林子都蹲了人！”
“乖乖隆地咚，這麼大陣仗？” 有人倒抽一口涼氣，“抓什麼人啊，偷牛的？”
“偷牛的用得著這麼些警察？” 老德叔壓低了聲音，一臉神秘，“聽說是外地跑過來的殺人犯！身上背了人命的，躲在廖村北頭那間破屋裡躲了好幾天，要不是被人撞見，指不定就跑江西去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人都炸了鍋，你一言我一語地添油加醋：
“我說昨兒下午村廣播喊不讓往北邊去，我還以為是查計劃生育的，合著是躲殺人犯啊！”
“我看見的！好幾輛綠吉普車，還有一輛黑桑塔納，呼呼往廖村開，塵土揚得老高！”
“那最後抓住沒？別再跑咱村來了，家裡伢子都小，可嚇人了。”
“抓住了抓住了！” 有人拍著櫃檯篤定地說，“後晌就看見警察押著人走了，頭按得低低的，手銬著，聽說臉都白了。警察踹門衝進去的，幾下就按地上了，利索得很！”
正說得熱鬧，有人轉頭看見了陳方正，搭話道：“方正，你昨兒不是去廖村你三弟家送東西了嗎？見著啥場面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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