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城關三小的鐵校門就被拉開了。
陳方億帶著兩個小工搬著一掛紅鞭炮出來，沿著牆根擺成長長一串，火星一點，噼裡啪啦的響聲瞬間炸碎了清晨的安靜，碎紅紙屑飛了滿地，沾著初春的露水。
沒有多餘的儀式，鞭炮響完，陳方正拎著瓦刀衝眾人喊了句 “開工”，十幾號人立刻拎著工具動了起來。
工地按工序拆成兩片。
西牆根那邊，方明帶著兩名瓦工拆舊圍牆，瓦刀起落間舊磚牆轟隆倒地，陳守田帶著兩個小工跟在後面撿整磚、清運碎渣，手腳麻利。操場東側，方偉領著剩下三名瓦工放線挖槽，準備新建校門兩側的圍牆基礎。
陳方正自己也紮在槽邊，蹲在地上拉著捲尺定點，時不時抬手糾正樁位，灰漿濺了褲腿也不在意，三小剛開工，瓦工活緊，他既是總負責人，也是補位的主力瓦工，半點閒不住。
陳油子拎著灰桶來回拌砂漿，嘴上還不閒著，跟旁邊的工人搭著話；孫二華守在建材堆邊點料收數，進料間隙也抄起鐵鍬幫著鏟砂石，沒人站著閒看。
到了中午歇晌，工人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吃著飯。
劉志強抱著工時本從公安局工地過來，蹲在樹底下一筆一筆劃著兩邊的出勤。陳方正擰開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隨口問：“今兒十幾了？我記著好像是三月多少來著？”
“嗯，是二月十六，正兒八經開工的好日子。” 劉志強筆尖沒停，頭也沒抬地應了句。
陳方正擺了擺手：“我問陽曆多少號，往後跟學校、教育局對接簽單，全得寫陽曆日期，進料的單子也得標陽曆，混著記容易出岔子。”
劉志強這才抬起頭，翻了翻本子扉頁記的日曆：“那就是陽曆三月二十一號，星期二，昨天剛過春分。我記賬本來就都標著陽曆，錯不了。”
“那就行，先吃飯吧，等會再弄！”
“沒事，馬上就弄好！”
下午陳方正又盯了半天，見拆牆、開槽的進度都趕在計劃前頭，便跟陳方軍交代了幾句，打算第二天去公安局工地轉一圈，那邊眼看著要收尾，他這兩天全撲在三小，還沒顧得上過去細看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方正騎著嘉陵摩托車首奔公安局後院。
剛拐進巷子，他就覺著不對勁，按進度，這兩天該開始砌後院的圍牆、硬化邊角路面了，可工地裡靜悄悄的，沒聽見瓦刀砌磚的動靜。
推開門進去，陳木匠正蹲在地上擺弄墨斗，趙大勇蹲在旁邊抽菸，幾個工人站在一旁歇著，剛挖了一半的圍牆基礎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，看著就彆扭。
“怎麼停了？” 陳方正鎖了車走過去，眉頭先皺了起來。
陳木匠抬起頭，臉上有點不自在，悶聲說：“阿正，你過來看看這線…… 我們昨兒按你上次畫的印子放的線，挖出來總覺著不對，好像歪了。”
陳方正蹲下身，順著基礎槽一看，火氣瞬間就上來了。
這段二十多米的圍牆基礎，從頭到尾偏了快十五公分，一頭貼著院牆根，一頭快歪到排水渠邊上了。再伸手量了量路面找平的標高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，他之前明明交代過，路面要往南側排水溝找坡，結果現場反了過來，北低南高，等夏天下雨，積水全往備勤樓門口流。
“誰放的線？” 陳方正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聽得出來在壓火氣。
趙大勇撓了撓頭，臉上也掛不住：“我跟木匠哥倆拉著繩子量的，想著就這麼短一段，不用那麼麻煩…… 誰知道差了這麼多。”
“不用那麼麻煩？” 陳方正指著槽子，語氣重了幾分，“十五公分！等牆砌起來才發現，整段牆都得推倒重砌！磚、砂漿、人工，全白費！還有這標高，到時候雨水灌樓門口，公安局那邊能驗收透過？”
倆人都低著頭沒說話。
陳木匠手藝是好，可一輩子做木工活，瓦工放線、測標高本就不精；趙大勇砌牆抹灰是一把好手，可從來沒正經學過測量，全靠肉眼估摸，短距離還行，稍長一點就出了偏差。
之前陳方正盯在工地，線都是他自己放的，自然沒出過問題；這兩天他紮在三小沒過來，倆人憑著經驗上手，立刻就露了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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