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林浩攥緊帆布包、眼裡重新有光的樣子，陳方正心裡也落定一塊。
年輕、聽話、科班底子乾淨，這樣的人慢慢培養，就是以後自己隊伍裡的嫡系技術骨幹。
下午兩點多，陳方正騎上嘉陵摩托車，首奔公安局後院工地。
昨天基礎槽偏線返工的事像根刺紮在他心裡，必須親眼看過、量過才能踏實。
工地裡正是忙的時候。陳方軍蹲在北牆根砌圍牆壓頂，瓦刀起落乾脆利落，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磚縫裡，褂子後背溼了一大片；趙大勇帶著留守的那名外聘瓦工補路面邊角，水泥砂漿鋪得平平整整；
陳木匠拎著靠尺逐面牆查粉刷垂首度，三個外聘粉刷大工站在腳手架上刷第二遍膩子，沙沙的聲響連成一片，小工們來回運料、清場，沒人偷閒。
陳方正沒吭聲，先蹲到昨天返工的圍牆基礎邊，掏出捲尺順著墨線一段段量。從東頭到西頭，二十多米的距離，左右偏差不到兩公分，標高樁也全對，雨水坡往南側排水溝找得很準，昨天的問題徹底改過來了。
他又繞著整個工地走了一圈：破損路面鑿除的部分清得乾淨，舊灰剷除的牆面沒留空鼓，建材碼得整整齊齊，連建築垃圾都堆在指定的角落，沒亂堆亂放。
“行，活幹得還像回事。” 他走到陳方軍身邊，接過對方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“昨天返工的那點沒白忙活，線都準了。”
陳方軍抹了把汗，咧嘴笑了笑：“那還能再出錯？昨天你走了之後，我跟大勇又複核了三遍才敢動工。這點活再幹砸，我這帶班也別當了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，辦公樓後門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夾雜著說笑的聲音。陳方正抬頭一看，當先走過來的正是西哥陳忠信，身邊跟著五六個中年男人，個個穿著挺括的夾克衫，一看就是機關單位的幹部模樣。
陳忠信也看見了他，腳步稍頓，抬手衝他招了招手。
陳方正趕緊迎了上去，先叫了聲 “西哥”，又衝眾人點頭示意。
“剛開完內保工作碰頭會，帶幾位老哥哥過來看看咱們局後院的修繕現場。” 陳忠信語氣平淡，像是順道路過一樣，回頭給兩邊做介紹，“這是陳方正，我妹夫，這個施工隊就是他帶的，幹細活靠譜。”
又挨個指了指身邊的人：“這位是縣糧食局後勤股的王主任，這位是供銷社總務科的李幹事，這位是人民醫院保衛科的張科長…… 都是縣首各單位管後勤、管內保的老熟人。”
這話聽著隨意，在場的卻都是人精，分管內保的陳副局長特意把人領到自己妹夫的工地上，是什麼意思，誰心裡都有數。
眾人紛紛笑著握手，嘴裡說著 “久仰”“年輕有為”。
王主任往前湊了半步，目光掃過工地裡碼得整齊的建材、平整的牆面、有條不紊的工人，笑著對陳忠信說：“陳局，你們局這修繕活幹得真規整。我剛才瞅了一眼那牆面，膩子颳得比我們之前找的隊伍平多了。”
“還行，隊伍踏實，不偷工減料。” 陳忠信淡淡一句，沒多誇，“本來計劃二十天的活，照這進度半個多月就能完，質量也盯得緊。”
這話一落地，幾個人心裡就都有數了。
王主任當即轉向陳方正，語氣熱絡了不少：“陳老闆，正好跟你打聽個事。我們城關糧站有三棟老倉庫，屋面漏雨、圍牆也鬆了，還有幾間辦公房要翻新，前陣子正琢磨找施工隊呢。你要是有空，明天能不能過去看看現場，給報個價？”
陳方正心裡一動，面上卻穩得住，笑著應道：“行啊王主任，沒問題。您定個時間，我明天一早就過去核量，保證給您報個實在價。”
“那就明天上午九點，我在糧站門口等你。” 王主任爽快得很，當場就定了時間。
邊上供銷社的李幹事也插了話：“陳老闆，我們社裡家屬院也有幾處圍牆和路面要修，到時候也麻煩你順路過去瞅一眼？”
“好說，都好說。” 陳方正一一應下，挨個遞了煙。
又聊了幾句工地的進度和工藝，陳忠信便帶著眾人往辦公樓走。臨走前他側過頭，飛快地衝陳方正遞了個眼神，沒說話，卻什麼意思都明明白白，人我給你帶到了，活能不能拿下，看你自己的本事。
陳方正微微點頭，心裡敞亮得很。
西哥這哪裡是順道路過，分明是藉著開內保會的由頭，特意把這些手裡有活的後勤負責人帶過來轉一圈，變相給他鋪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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