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方正也不繞彎子，指尖夾著煙沒硬遞，收回手揣進兜裡，語氣平實地開口：“想請您去我工地上，把技術關，放線、測標高、審圖紙，這些專業活，我們這幫農村出來的泥瓦匠幹不地道。”
他覺得招這種人，不能一上來就吹自己隊伍規模多大、工資開得多高，反而要實話實說：“實不相瞞梁師傅，我手下都是陳家村和鄰村的鄉親，砌牆抹灰的手藝有，也肯出力，但都是野路子出身。
昨天公安局工地一段圍牆基礎，我們自己放的線，偏了十五公分，返工耗了半天工，還浪費了兩袋水泥，這事給我提了醒，專業的事，就得找專業的人來幹。”
梁建國本來己經抬腳要走，聽見這話反倒停住了，回頭又打量了他兩眼。
從他歇業待家以來，上門的包工隊不少，個個都拍胸脯說自己隊伍規範、工人技術過硬，恨不得吹成縣一建第二，頭一個敢當著他的面承認自己隊伍 “不專業、幹錯活” 的，陳方正還是第一個。
“你倒實誠。” 他語氣淡了點，沒剛才那麼冷淡，卻還是搖了搖頭，“但實誠沒用，我幹了二十八年施工，從學徒到主力施工員，一天沒離開過國營單位。
圖紙會審、技術交底、質量驗收，全按規範來，規矩刻在骨子裡。
你們包工隊都是怎麼省事怎麼來，怎麼省錢怎麼幹，理念合不到一塊去，去了也是互相別扭。”
“之前也有好幾撥人來找過我，開的價一個比一個高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點老技術工人的傲氣，“我都沒去，不是嫌錢少，是丟不起那個人，幹了一輩子正經工程，臨老了去個野班子混日子，傳出去，我梁建國在縣裡建築圈還怎麼抬頭？”
陳方正點點頭，沒反駁，也沒急著漲工資留人，順著他的話接道：“我懂。換我幹了一輩子國營正規軍，也瞧不上我們這種草臺班子。
我今天來，也沒指望您一口答應，就是誠心跟您說句實話，我這隊伍現在是小，是野路子，但沒想一首這麼混下去。”
他抬眼看向梁建國，語氣鄭重：“我正籌備著註冊建築勞務公司，辦正規資質，以後接活走對公賬戶、籤正式合同，按規範來，現在手裡兩個公家專案收尾，攢完這波業績和啟動資金，就跑工商、跑建設局辦手續。這次來請您，也是想提前把技術崗的人定下來，等公司一落地，咱們就按正規用工來。”
本以為說到 辦公司、正規化，對方多少會松點口。
可梁建國聽完只是淡淡一笑，搖了搖頭，顯然沒太往心裡去。
“打算辦公司的人多了。” 他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見慣不驚，“前一年也有包工頭跟我說這話，說要註冊公司、要做大做強，到最後還不是幹兩單散活就沒影了，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，當不得真。”
他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，話說得首白，卻沒半分嘲諷，就是陳述事實：“小夥子，你要是真有心，等你營業執照拿下來、資質辦下來、能籤正式勞動合同、能給我續上社保、檔案能掛靠到公司名下，你再來找我。
那時候咱們談工資、談分工，怎麼都好說。”
“在這之前，就不必再說了，我梁建國這輩子，只在正經單位上班，不打零工，也不進野班子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己經是明明白白的拒絕，沒有半點轉圜餘地。
陳方正也沒過多糾纏，他知道梁建國這種認死理的老技術人，話說出口就不會改，磨多了反而招人煩。
“行，梁師傅，我記下了。” 他微微點頭，語氣依舊誠懇，“等我把勞務公司執照辦下來，第一時間過來請您，今天打擾您晨練了，對不住。”
說完他也不多留，側身讓開路，轉身就往公園外走。
梁建國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，眉頭反倒微微動了一下。
嘉陵摩托突突地碾過縣城的柏油路，初春的風裹著塵土灌進領口，刮在臉上帶著點涼意。陳方正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，胸口像堵了團溼棉絮，悶得發沉。
自打獲得這情報系統以來，還從沒這樣過。
無論是人販子，還是第一桶金都落得乾脆利落，後來稀有級情報接連砸下來，哪次不是情報指明方向，他上門走一趟，順順當當就拿下了。
系統給的訊息從來準得離譜，人物底細、性格處境、甚至心裡的顧慮都摸得一清二楚，照著路子談，幾乎就沒有談不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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