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方正邊走邊在心裡默算工程量，三棟倉庫的屋面翻修、防水重做，再加上圍牆推倒重建，辦公房內外牆翻新、地面硬化，再加個大門修繕，零零總總算下來，活可不小，絕不是他之前以為的幾萬塊零碎修繕。
“怎麼樣，活不少吧？” 王主任帶著他繞完一圈，回到倉庫旁的空地上，點了根菸，慢悠悠開口，“跟你透個底，這專案局裡批的總預算，十八萬。”
陳方正心裡猛地一跳。
十八萬。
他本以為就是個圍牆補漏、牆面翻新的小工程，萬萬沒想到是個整包的中型修繕專案。
面上卻沒露太多神色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活確實不少，屋面、圍牆、辦公房全得動，十八萬的預算，得精打細算才幹得下來。”
“實話跟你說，這活要是擱平時，輪不到你上門。”
王主任吐了口煙，話說得首白，也夠實在，“按局裡規矩，超過十萬的工程，得找有資質的正規建築單位，走對公賬戶、籤正式合同、開正規發票，個人包工隊根本接不了，財務那邊就過不了審。
本來我們都打算下週邀縣一建、市政隊那幾家老單位過來報價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陳方正臉上，把話遞了過去：“但既然是陳局介紹的，你們隊伍幹公安的活質量也確實擺在那兒，我願意給你搭個橋。
你要是想接，就去找家國營建築公司掛靠，用人家的資質、對公賬戶和發票，交幾個點的管理費就行，縣裡包工隊接公家活，都是這麼操作的，合規合法，誰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陳方正瞬間反應過來。
這就是西哥之前說的 “野班子接不了大活”。之前幾萬塊的修繕，財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。
到了十八萬這個量級，手續差一點都不行，沒有正規單位主體，連報價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王主任，這事我明白。” 他點頭應得乾脆，“掛靠的路子我懂，就是得麻煩您問問，大概多久得把手續落實下來？我好抓緊去跑。”
“我給你交個實底。”
王主任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了壓，帶著點提點的意味，“這專案現在還在內部醞釀，沒正式下文，也沒對外放訊息。你抓緊三天之內，把掛靠公司的資質影印件、蓋了章的報價單一起給我送過來，我首接往分管局長那兒報，走個內部議價流程，這事基本就能定。”
“可要是等下週，專案公開了，五六家隊伍擠過來邀標，到時候各家比價格、比資質，我就是想幫你，也不好多說什麼。”
他彈了彈菸灰，語氣意味深長，“機會我給你遞到手裡了，能不能抓住，看你自己速度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。
“我懂，王主任。” 陳方正心裡有數，鄭重應下，“三天之內，我肯定把資質和報價單給您送過來，絕不耽誤事。報價也絕對是實在價，絕不讓您難辦。”
兩人說著話走回辦公樓，進了王主任的辦公室。內勤倒了兩杯熱茶擱在桌上，陳方正坐了十來分鐘，又問了幾句倉庫屋面的具體要求、辦公房要不要改線路，把關鍵細節都摸實了，這才起身告辭。
臨出門時他順勢提了一句：“王主任，眼看就到飯點了，您看中午要是沒安排，我做東，咱們找個地方坐會兒？您再給我講講掛靠的門道，我這頭一回辦這事，生怕跑錯了路子耽誤事。”
王主任假意推辭了兩句，見他態度誠懇，又想著後續還要打交道，便順水推舟應了：“行吧，就便飯，別搞太鋪張。”
陳方正出了糧站大門，立刻找了個公用電話亭，呼了孫二華的呼機。沒等五分鐘，孫二華就回了電話，聲音帶著點活絡勁兒：“正哥？啥事？”
“你現在去縣城迎賓飯店訂個小包間，要安靜的，再拿好煙好酒過去，中午我請糧食局王主任吃飯，你過來作陪，酒桌上幫我搭著話。”
“好嘞！” 孫二華答應得乾脆，“我這就過去訂，保證安排妥當。”
中午十二點，迎賓飯店二樓的小包間裡，冷盤己經擺上了桌。王主任如約過來，身後沒帶旁人，就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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