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青院的院子不大，今天顯得格外擠。
縣革委會的李同志站在院子中間，旁邊是公社劉主任，兩人都沒坐。
趙敏敏站在柴火間門口，手裡還攥著那把沒放下的牙刷，白沫幹了，糊在嘴角，也沒顧得上擦。
院牆外面探頭探腦地圍了一圈人，王嬸、李大爺、幾個下工回來的知青，都伸著脖子往裡瞅。
李同志翻了一下手裡的檔案，抬眼看向趙敏敏。
“趙敏敏同志，王順今天上午向縣裡交代了。他說舉報信是你寫的，你主動找他合作。你承認嗎？”
趙敏敏的手抖了一下，牙刷差點掉地上。她攥緊了，聲音發緊。
“信是我寫的底稿沒錯，但那是王順讓我寫的！他說他有情況要反映，讓我先起草。我寫完之後拿給他看，他又改了一遍，說這樣更有分量。”
李同志把檔案袋裡的材料抽出來，攤在院子裡的石桌上。
兩份材料並排擺著，一份是舉報信底稿，字跡娟秀工整，是趙敏敏的手筆。
另一份是最終定稿，底稿上那些被劃掉、重寫、添補的痕跡，明顯出自另一個人的筆跡。
加了幾處更狠的措辭，把“可能存在問題”改成了“涉嫌嚴重違紀”，把“有待核實”改成了“事實確鑿”。
這兩份都是喬舒漫匿名交上去的。
“你寫的底稿，王順潤色的定稿。”
李同志點了點那兩份材料。
“筆跡鑑定結果己經出來了：底稿是你的字，潤色修改的部分是王順的字。你們倆分工合作，一個寫一個改，對吧？”
趙敏敏嚥了口唾沫。
她沒想到縣裡連這個都查出來了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沒出聲。
李同志翻到下一頁。
“你說王順讓你寫的，他說他有情況要反映。那我問你，你寫底稿的時候，這些內容是你自己編的，還是王順提供給你的？”
趙敏敏沉默了幾秒，聲音發虛。
“……他說了一些，我自己也查了一些。”
“你查了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查了喬舒漫的來歷。她是從東南那邊來的，跟鋼鐵廠有聯絡。”
“你怎麼查的？”
“我寫信回城問過。”
“問誰？”
趙敏敏咬了咬嘴唇：“問我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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