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……
王磊第七次從鄉下摸回來的時候，褲腿上沾滿泥點子，鞋底磨穿了半邊。
整個人灰撲撲的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土豆。
但他臉上掛著笑。
那種笑，他媽見了想抽他。
王母正蹲在借來的小板凳上擇菜。
自從家裡的八仙桌被“外地流竄團伙”搬空之後，她連個放菜籃子的地方都沒有了，菜盆擱在地上。
彎腰擇一會兒就得首起腰捶兩下，活像在給土地爺磕頭。
“又去哪兒了？”她頭也沒抬。
“廠里加班。”王磊蹲在門檻上解鞋帶，繫了個死疙瘩，摳了半天沒摳開。
“加班加一宿？你臉上那泥印子是加出來的？”
王磊抹了一把臉，手背上糊了一層幹泥巴。
走夜路摔的那跤，天亮才幹，沒擦乾淨。
“車間機器壞了，修了一晚上。”他編得順溜。
王母終於抬起頭，目光像鈍刀子。
“王磊，你媽還沒糊塗。你最近一個月，往鄉下跑了六趟。那地方離廠區三十里地，你來回一趟的車票錢加乾糧，差不多頂你半個月工資。你哪來的錢？”
王磊摳鞋帶的手停了。
他兜裡的錢確實不夠跑這麼多趟，可他確實跑了。
問題是他沒錢，他媽比誰都清楚。
這個月工資剛到手就被收走一半，說是家裡揭不開鍋。
剩的那點夠買幾個饅頭就不錯了，哪來的火車票錢？
答案是梁晨曦給他的。
每次去，梁晨曦都會往他手裡塞點錢。
有時候三五塊，有時候七八塊，不多，但夠他來回。
他不好意思要，梁晨曦就說“拿著，你來看我，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去”。
他就拿了。
現在他媽問起來，他嘴張了張，說不出話。
王母看他不吭聲，把菜盆往地上一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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