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母蹲在灶房裡，端著空米缸看了半天。缸底乾乾淨淨的，連糠都沒剩。
她用手指頭颳了一圈，指甲縫裡嵌進去一層灰，啥也沒刮出來。
她站起來，腰咔地響了一聲，扶著灶臺緩了緩。
王磊蹲在門檻上，看他媽那樣，沒敢吭聲。
“明天去喬家。”王母把空米缸放回牆角，“去要錢。”
“去喬家幹啥？”
“要錢。”王母轉過身來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“三千塊彩禮，當初給了喬家的。現在人跑了，錢得退。咱家連下頓的米都沒有了，你爸的藥也斷了，不把錢要回來，咱家怎麼活？”
王磊不說話了。他知道他媽說得對，家裡確實撐不下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王母換了一身洗得乾淨的藍布衣裳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布包是跟鄰居借的，裡面只放著一張婚書。
王磊跟在她後頭，兩手插兜，低頭走著。
喬家住在廠區家屬院最裡面那排平房。
牆皮掉了好幾塊，露出裡頭的黃泥，院門口堆著沒劈完的柴火，繩子上搭著幾件舊衣裳，乾透了也沒人收。
王母站在院門口，沒敲門，首接推開院門進去了。
周娟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，手裡一把蔫了吧唧的菜葉子，黃的多綠的少，一看就是菜市場收攤時揀的處理貨。
聽見院門響，她抬頭看了一眼，手裡的菜葉子掉了一根。
“親家母？”她站起來。
“您咋來了？”
“來要錢。”王母站在院子中間，聲音不大但硬邦邦的。
“三千塊彩禮，當初給了你們家。現在你家閨女跑了，錢得退。我們家揭不開鍋了，今天就得要。”
周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“親家母，那錢我們也虧了啊！舒漫跑的時候，把家裡的錢全偷走了！一分沒剩！我們哪來的錢退您啊？”
“那是你們家的事。”
“錢我給了，人沒嫁過來，錢就得退。我今天就要。”
堂屋門簾一掀，杜翠梅拄著柺杖探出半個身子。
老太太頭髮花白，臉上褶子一道一道的，眼睛倒是還亮著。
“親家母，您這話就不對了！舒漫鬧脾氣跑了，是你們家王磊也沒來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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