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母還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,兩隻手搭在膝蓋上,盯著空米缸發呆。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根底下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“媽。”王磊開口了,聲音悶悶的。
“你說喬家那邊,真能按月扣?”
“廠裡說話算話。”
“喬文沛要是敢賴,孫幹事頭一個不答應。廠裡最煩這種事,鬧一次還好,鬧兩次就影響生產了。”
王磊“嗯”了一聲,把空碗放在腳邊,沒再說話。
但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媽剛才說,梁晨曦給他的那些錢,是趙敏敏的。
是從趙敏敏她媽梁玉芳手裡轉了一圈才落到梁晨曦手上的。
他聽完之後心裡確實咯噔了一下。
可他蹲在門檻上越想越覺得,這又怎麼樣呢?
錢是偷的還是寄的,是趙敏敏的還是姑媽的,跟他有什麼關係?
那錢到了梁晨曦手裡,梁晨曦給了他,那是梁晨曦對他好。
別人家的錢怎麼轉,那是別人家的事。
他只認一件事,梁晨曦每次見他,都給他吃的,往他手裡塞錢,怕他餓著凍著。
他王磊長這麼大,除了他媽,還沒有哪個女的對他這麼好過。
他媽對他好,那是親媽。梁晨曦對他好,那是實打實的心意。
他兜裡揣著梁晨曦塞給他的那幾塊錢的時候,心裡頭是熱乎的。
這世上,有那麼一個人惦記著你,怕你餓著怕你冷著,怕你來回跑腿受罪,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,他以前沒嘗過。
至於那錢是從哪兒來的,他不想知道,也不在乎。
王磊把空碗翻過來,碗底那點水漬晾在門檻上,一會兒就幹了。
他盯著那圈水印子看了半天,心裡那點堵著的東西慢慢散開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王磊去廠裡上班,路過家屬院門口的公告欄時,看見圍了一圈人。
他湊過去瞅了一眼,公告欄上貼著一張通知,白紙黑字,蓋著廠辦的公章。
“關於喬文沛同志工資扣款事宜的通知。”
旁邊幾個工友正在議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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