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硯愣住：“……忘了。”
“重來。”林墨的語氣沒有任何通融的餘地。
歐陽硯看著她，手裡的篩子停了一瞬，然後重新開始搖。
一、二、三、西——他在心裡默數。
二十八、二十九、三十。倒土。下一鏟。
他的動作比剛才慢了，但每一搖的幅度都比剛才更均勻，更到位。
不是趕工，是每一步都落到了實處。
林墨坐在馬紮上，手裡拿著記錄本，像個監工一樣看著他們。
又過了一個小時，助理們己經癱了三個，坐在沙地上喘氣。
歐陽硯還在篩。他的動作己經不像剛開始那樣生疏了，甚至有一種奇怪的韻律感——倒土，搖，數數，倒渣滓，裝袋，寫標籤。
每一步都不快，但每一步都不多餘。
林墨站起來，走到他旁邊，低頭看了一眼他剛裝好的標本袋。標籤上寫著：探方7，第4鏟，篩於17:23。字跡歪歪扭扭，但一個資訊都沒漏。
“學得挺快。”她說。
歐陽硯抬起頭，額頭上的汗滴到沙地裡，瞬間被吸乾。他的眼睛裡有疲憊，但更多的是某種亮晶晶的東西——不是得意，是“我好像有點明白你在做什麼了”。
“林老師，你不是在讓我篩土。”他說。
“你在磨我的耐心。李元昊二十六歲破甘州，三十二歲繼王位，西掠吐蕃健馬，北收回鶻精兵，蟄伏六載，等的就是稱帝那天的日出。
他等得起，所以我得學會等。篩土不是在磨我的手，是在磨我的心。”
林墨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太陽從頭頂挪到了西山脊的時候。六個篩土的人，篩完了西個探方。歐陽硯一個人篩了兩個。
林墨檢查完畢，把記錄本合上，站起來。
“明天幾點？”歐陽硯問。
“六點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林墨忽然開口：“你的手，回去塗點護手霜。”
歐陽硯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明天還要篩。磨破了皮，篩出來的土會沾上你的血。那是生物汙染，我的樣本就不能要了。”
歐陽硯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然後笑了：“好。塗護手霜。還有別的指示嗎，林老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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