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林墨被手機鈴聲吵醒——那件西夏剔刻花瓷瓶還躺在展櫃裡，但瓶身上那道“剔穿”的舊痕旁邊，多了一道嶄新的裂紋。
裂紋從舊痕邊緣延伸開去，像一道乾涸的閃電，劈開了那枝九百多年前的牡丹。
林墨趕到展館時，看見走廊裡站著一個人。
“師姐！”對方叫了一聲，眉眼都彎著，聲音裡卻聽不出多少樂呵。
“常蔓？”林墨差點兒認不出她了。
三年前，剛分到這塊兒的時候，常蔓就總這麼“師姐，師姐”地叫她，她倆實際時同歲，只不過常蔓小林墨一屆。
那會兒，所裡原是打算培養常蔓做高階講解，無奈培訓了三個月，常蔓的講解詞私底下背得滾瓜爛熟，一對人就磕磕巴巴哆哆嗦嗦，她說自己社恐，申請跟著師姐做研究修復。
“裝得挺像啊。”林墨當時笑她。
常蔓挑眉：“師姐怎麼識破的？”
“真結巴的人，結的那一下大機率眼皮會跳。你眼皮沒跳，睫毛都沒顫。”
常蔓當時笑出了聲：“師姐，你是人肉測謊儀嗎？好吧我攤牌——我不想當花瓶，就想跟你這樣悶頭幹大事。”
現在的常蔓，站在走廊的逆光裡，風衣剪裁利落，頭髮染成深栗色，單邊耳垂上那枚綠松石耳釘在暗處發著幽微的光。
“怎麼回國了？我上次聽她們說，你都打算在那邊定居了。”
“缺錢了唄，這個送你！”常蔓把手裡的書遞過來，“英鎊定價，國內買不到。”
林墨低頭一看——燙金封面上印著《西夏黑水城文獻新考》，作者：常蔓。劍橋大學出版社。
常蔓一面介紹自己的書，一面跟著林墨走。
“院裡知道你要來？”林墨問。
“知道。聘書早就發了。”常蔓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，展開——榆林窟學術委員會特聘研究員，方向：西夏文獻學與絲路文化交流。聘用期三年，經費獨立。
“師姐，以後我們又是同事了。”
她還在說，林墨卻分神了，低著頭看常蔓腳上的那雙限量款白鞋，鞋底的幾何形波浪紋從側面露出來，像沙漠裡的風蝕岩層。
林墨記得這個紋路。
去年在敦煌的學術會議上，常蔓穿的就是這雙鞋。當時她們站在會場外面，常蔓說這雙鞋的設計師從戈壁灘的風蝕地貌獲取的靈感，“鞋底的波浪紋，是風在大漠裡刻下的年輪”。
“你什麼時候到的？”林墨忽然問。
“怎麼了？我這不第一天來報道嗎。師姐，那個是歐陽硯吧？”
“你認得他？”
“這……誰不認識？也就師姐你，前幾天我看到熱搜了，師姐你真的很呆萌，不過，被放得很大那張，還真挺上鏡的。”
林墨走到展館側門時，常蔓並未跟上來。
歐陽硯穿著戲服等在門口，不知是誰通知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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