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盡頭有一扇窗，窗外是片場。遠遠的，有人騎著馬在沙地上繞圈，是歐陽硯。
沙塵揚起來，模糊成一片土黃色。
林墨收回目光，手機快沒電了，她心裡其實並沒有剛剛話中那麼硬氣。
發給大英博物館的申請郵件寫了一週，改了七稿。
可她半年前就知道發了也沒用，人家優先處理機構申請，個人申請排期一年起。
再過半年，常蔓的圖樣己經印在道具上了，她的論文還在用模糊的黑白圖版。
小賣部的視窗開著，冰櫃上貼著一張海報：
“榆林窟文創雪糕·西夏紋樣限定款——吃一口千年文化。”
雪糕十五塊，林墨選了一支，坐在臺階上狠狠咬了一口，包裝紙上印著的高畫質紋樣圖是真的清晰，比她論文裡用的圖版清楚多了。
站了半下午，一坐下就不想起來了。
遠處，歐陽硯在練騎馬。馬是專門從六盤山馬場調來的，純黑色的伊犁馬，肩高近一米六，渾身油亮，劇組管它叫“黑風”。
據說是馬場脾氣最爆的一匹，但上鏡好看，導演非要它。
歐陽硯己經騎了三圈。馬的步伐不穩，前蹄落地的節奏不對，像是在忍著什麼。歐陽硯感覺到了，但不知道原因。
馴馬師在遠處喊：“壓住它！別讓它跑起來！”
歐陽硯拉緊韁繩，馬頭被拽得歪向一邊，噴著響鼻，尾巴甩得啪啪響。
林墨看了一眼，又移開目光。
她不懂馬，也不懂騎馬，但她能看出來的是——那匹馬不開心。
不是發瘋，是不耐煩。
或許天氣燥熱，它不想被人騎著繞圈，它想往開闊處跑。
馴馬師在跟導演解釋：“這馬今天狀態不對，不能再騎了。”
導演皺眉：“明天就要試拍了，它狀態不對也得對。”
黑風又跑了三圈，步伐還算穩，但速度在加快。歐陽硯鬆了鬆韁繩，試著讓馬自己找節奏。
馬蹄聲亂掉的時候，林墨猛得抬頭——
一道灰褐色的小影子從馬的兩條前腿之間竄了過去，快得像一支箭，眨眼就消失在一個洞口裡。
黑風西蹄猛地釘在地上，身體急停。馬頭高高甩起，鼻孔噴出粗氣，耳朵前後亂轉——它在找那個嚇到它的東西在哪裡。
歐陽硯的身體因慣性猛地前衝，他從馬頭右側飛了出去，得虧黑風沒有跑，西蹄穩穩踩在沙裡，低著頭，鼻子湊近那個沙鼠洞，噴了噴氣。
歐陽硯趴在沙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其實他沒怎麼摔到，只是受了點驚，剛剛騎馬的時候，餘光掃到涼棚下面那個蹲著吃雪糕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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