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見過漢人跪拜的姿勢,見過吐蕃人轉經的手勢,見過回鶻商人供佛時擺的供品——這些,全畫進來了。
整窟壁畫呈顯密同窟、漢藏同窟、多民族審美意蘊並存的格局。
李元昊登基前,西夏就是這個樣子:還沒成形,還在揉,還在等一個把這一切擰成一股繩的人。
“你不是說,‘李元昊登基前在佛前獨坐一夜。那不是拜佛,是跟自己商量’麼,我們今晚,就去商量商量。”
歐陽硯愣了一下。
那不是他說的,是林墨說的。她在庫房修瓷片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,他記住了,無意間轉述給導演,導演也記住了。
八點半,天還沒黑透。
歐陽硯一個人往西崖走,劇組向院裡申請了夜間拍攝許可,窟裡的燈架己經支好了。
道具組下午剛在這裡佈置了製造精良的內景——十二面龍旗依次排開,旗面是杭州師傅手工繡的,一面就要好幾萬;鎏金香爐是銅鑄的,爐身上的蓮花紋,道具師傅雕了整整兩週;兩扇雕花屏風立在窟壁兩側,屏風上刻的不是龍,是迦陵頻伽——林墨上次改的圖樣,道具組連夜重做的。
歐陽硯當時不知道,後來聽小劉說,就這一對屏風,造價頂他小半集的片酬。
燈沒亮起,正如李元昊登基前夜不會站在燈下,他會找一個沒有人的角落,把自己藏起來,讓怕從骨頭縫裡滲出來,再一口一口咽回去。
他繞過燈架,沒有碰任何東西,只靜靜在南壁前坐下來,把手機扣在地上,手電筒的光朝上,把窟頂照出一片慘白。
他盯著對面的水月觀音,劇組仿得很到位。月光還沒來,但他知道它在哪兒。
再等一會兒,月光會從窟口斜射進來,剛好落在觀音的臉上,那層金箔會像活了一樣……
歐陽硯閉上眼睛。
想象著李元昊坐在這裡,不是佛前,是深淵前。
外面是戈壁,頭頂是星空,明天就是登基大典。他怕嗎?一定怕。
怕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,那些陪他在馬背上喝過血酒、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党項漢子合起夥來反對他。
怕契丹人,遼國的皇帝耶律宗真不會笑著看他戴皇冠,契丹的鐵騎從漠北壓過來的時候,他的禿髮軍能不能扛住第一輪箭雨?
更怕大宋,那個龐大的、不會容忍一個“蠻夷”稱帝的王朝。
趙禎的詔書會寫得比他的檄文還漂亮,然後三十萬禁軍會沿著六盤山壓過來。
他怕,但他怕的不是死,是——他死了,党項就沒了,這個從松潘高原一路流浪到河西走廊的民族,幾百年來被吐蕃欺、被回鶻打、被中原當槍使,好不容易在他手裡攥成了一個形狀。
如果他死了,這形狀就散了。跟沙一樣。
李元昊把怕藏在鎧甲下面,藏在出徵前的獨坐裡,藏在面壁的分分秒秒中……他不需要佛保佑他,他需要一個人知道他在怕,但不戳穿他……
歐陽硯睜開眼睛,水月觀音還在那裡,表情似笑非笑。
那細細碎碎的聲音,是從頭頂傳來的,像有人用拳頭捶溼透的沙袋——悶,且帶著沙土簌簌往下掉的尾音。
他從手電筒的光束裡看到窟頂落下的沙土,細細的,像篩子漏下來的。
他想起林墨說過的話:“榆林窟的崖壁是砂礫岩,裂的時候不喊疼,先掉沙子。等你聽到悶響,己經來不及了。看到掉沙就別猶豫,跑。”
。快他比度速的崖碎破和礫砂但。了跑他
……了住堵被就,到跑沒還他,月——線一來進向方的口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