窟口還在往下掉砂子。林墨蹲在窟口西側,手鏟一下一下地清,手速快,但落鏟很輕。
道具組長蹲在旁邊,清了兩塊林墨默許移走的“大塊頭”,手己經磨紅了。
他站起身,捶了捶腰,看著林墨那一鏟一鏟的動作,終於忍不住了:“林老師,您當這是考古呢?裡面還有我們價值百萬的道具呢!屏風、香爐、龍旗——這麼慢,得清到啥時候?”
“這不是比你們叫的救援還快一點兒嗎?”林墨的手鏟沒停,“裡面不光只有你們價值百萬的道具。還有歐陽硯。”
她頓了頓,手鏟撬出一塊嵌在碎砂礫堆裡的石頭,“我也急。”
道具組長張了張嘴,想說“你急你還這麼慢”,但看到她手上的血和灰糊在一起,話嚥了回去。
歐陽硯的後腦勺靠在石壁上,灰頭土臉,腳踝生疼,不知道大夥兒什麼時候能把他挖出去。
外面的聲音穿過崖體的縫隙傳進來,斷斷續續,聽得一句“我也急”,他忽然覺得,被埋在這兒好像也沒那麼糟。
道具組長看了一眼碎砂礫堆,又看了一眼林墨:“您挖歸挖,別把我們道具弄壞了。那對屏風……我瞅著位置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對屏風,值多少錢?”林墨打斷他,頭都沒抬。
道具組長愣了一下:“光定製費就十二萬。”
“十二萬。”林墨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,手鏟又撬出一塊石頭,“你現在腳踩的地方,出土過一面繡有‘黑水鎮燕軍司’的西夏軍旗。”
對方起初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。
“那面旗不是在黑水城本地做的。它的織造工藝,紋樣特徵,纖維成分——跟榆林窟西夏遺址出土的織物殘片一模一樣。說明它是在這裡織好,然後運過去的。這裡是西夏官營織造的中心,黑水城是邊疆。邊疆用的東西,是從這裡運過去的。”
“你現在站的地方,腳下可能還埋著沒挖出來的織造遺址。黑水城那面旗,只是從這裡運出去的一件。地下還有多少沒出來的——你不知道,我不知道。考古的人還沒挖到那一層。”
她把手鏟插進碎石堆裡,撬了一下。
“你那些道具,壞了可以重做。黑水城的旗,壞了就沒了。放心,我會比你想象地還小心。”
窟內,歐陽硯他敲了敲石頭,三下。
“林老師!”
“怎麼了?”林墨在外面喊,“裡面還落沙嗎?”
“沒落!我是想說,你說得對!”
外面的導演和道具組長、燈光師面面相覷,心想歐陽硯真是魔怔了,命都快沒了還在閒侃。
林墨看一眼腕錶,趴在碎石堆上朝縫裡喊:“你閉嘴保持體力吧。其他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”
碎砂礫和脫落的崖體被小心地一點一點清走,窟口的一側輪廓慢慢露出來——只有一條縫。
林墨蹲下來,把手鏟扔進腰間的工具包,側身往縫裡鑽。離她最近的正扒拉自己寶貝的道具組長拉住她的手臂。
“你要進去?”
林墨看他一眼:“不然你去?”
道具組長有點尷尬:“我這身寬體胖的,擠這小縫估計還差點意思,不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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