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的光越來越亮，不是月光，是手電筒的光——救援隊到了。
七八束光柱在碎石堆上晃來晃去，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螢火蟲。
林墨先從縫隙裡鑽出來，歐陽硯跟在後面。
他爬出來的時候，腳踝己經腫得不敢落地了。
五個助理一齊奔過來扶他，幾乎要把他架起來。
救援隊長蹲在碎石堆邊，用電筒照著窟內。“裡面還有人嗎？”
林墨搖頭：“就我們兩個。”
陸孟周站在警戒線外，看到林墨出來的那一刻就衝過來了，但他看到歐陽硯跟在林墨後面，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著。
他略微放慢了步子，把一瓶剛擰開的礦泉水遞上去：“喝口水。”
林墨接過水，擰開，喝了幾口，聽到身後歐陽硯的聲音：“給我也來口唄！”
林墨拿著被自己喝過的水，正猶豫要不要給他，五個助理齊刷刷地跑來，人手一瓶杵到跟前：“歐陽老師，您慢慢喝……”
陸孟周看著她的手——指甲裂了，血凝了。
“你回去休息吧，”他說，“今晚太累了。我在這兒守著，你放心。”
林墨站起來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窟口。手電筒的光還在裡面晃，救援隊員在清碎石。
“裡面發現了西夏黑水城同樣的工尺譜，”她說，“我等會兒回去換套衣服，再來。”
救援隊長蹲在碎砂礫堆邊，用電筒照著窟內，又看了看兩側的崖壁，皺了皺眉。“窟口東側的砂礫岩風化嚴重，從那邊挖，震動可能會引起二次塌方，方向正好衝著西壁。”他指了指窟內，“西壁是不是有文物？”
林墨點頭：“有。西壁有幾鋪殘破的西夏壁畫，褪色嚴重，但輪廓還在。剛剛我們出來的之後，還發現了一片刻有西夏文工尺譜的壁面，跟黑水城出土的是同一套譜字。”
“我有數了。”隊長站起來，對著對講機說：“準備清障。從西側挖，繞開壁畫和刻字區，速度會慢一些，保護文物安全為要。”
“等等！”道具組長的聲音從人群后面炸開了，“隊長，隊長！道具都在東側！屏風、香爐、龍旗，你們從西側挖，東側的道具怎麼辦？”
隊長看了他一眼：“從東側挖，可能會震落西壁的刻字。西壁那片刻字，林老師說，是西夏時期的文物。”
“文物文物，你們就知道文物！那些刻字在那兒躺了八百年了，不差這一會兒！道具現在不搬，等會兒碎砂礫、斷瓦殘垣的一壓一蓋，幾十萬就沒了！”
導演蹲在洞口邊，手電筒的光掃過窟內那對還立著的屏風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歐陽硯旁邊，壓低聲音：“歐陽，你怎麼看？”
歐陽硯靠在巖壁上，腳踝疼得他額頭冒汗：“林老師剛說了，黑水城發現的那份西夏文工尺譜實物，是俄國探險家科茲洛夫1909年從內蒙古額濟納旗黑水城遺址盜掘走的，現存於在聖彼得堡東方文獻研究所，大英博物館有份微縮膠捲，西夏的東西，留在家裡的，不多了。
牆上這份，大機率是孤本，毀了就沒了。”
導演沉默了一下，走回道具組長身邊：“老孟，先保文物。道具的事，後面再想辦法。”
老孟瞪著他：“你……你們一個個都瘋了吧？”
“道具壞了，可以重做。刻字沒了，你上哪找八百年前的人來刻？”歐陽硯說。
老孟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他把手裡那張道具清單揉成團，扔在沙地上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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