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黑水謠》開機前開了三輪劇本圍讀，但有兩個問題從圍讀會一首吵到拍攝現場，誰都說服不了誰。
第一個問題，以常曼為代表歷史顧問對原有劇本提出了質疑。她認為劇本把李元昊寫得太“雄才大略”、太堅定，而史料中他的反覆無常、以打促和才是常態。
導演和編劇被說得自我懷疑了，於是圍讀會變成了“要不要改、怎麼改”。
常曼翻開書，唸了一段。李元昊稱帝后對宋朝的態度是“既欲稱帝，又恐得罪”。她合上書：“《宋史》說他反覆無常，《西夏書事》說他是在用戰爭逼宋朝承認他的帝位。兩邊都有道理，看你怎麼選。”
導演看看她，又看看歐陽硯。歐陽硯沒有說話。他在想林墨說過的話——“他想要的不是皇位，是有人記住他。記住他不是叛徒，是開國的人。”
可歐陽硯沒說出來。
第二個問題是關於禿髮令，李元昊到底剃沒剃？史料說他下令党項男子剃髮，留短辮。但西夏壁畫上的供養人，有的禿髮，有的不禿髮。他自己到底剃沒剃？沒有一張畫像留下來。
原劇本元昊下令男子禿髮，自己卻未以身作則，大夥兒都覺得差點兒意思。
常曼推了推眼鏡：“史料沒記載。學者有不同看法，但誰都沒有鐵證。可以自由發揮。”
明天就要拍禿髮令的重頭戲，服化道全在等一個準信——剃，還是不剃？導演把煙按進菸灰缸，美術指導還在翻壁畫圖錄做最後的掙扎。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沒人說行，也沒人說不行。歐陽硯看了眼手機上的通告單——明天下午，禿髮令，李元昊獨白戲。
“我去打個電話。”他走出去，會議室的門從身後關上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能聽見自己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。歐陽硯走到盡頭的窗邊，掏出手機，翻到林墨的微信。
釋出會後，她沒找過他，沒問他為什麼那樣說，微信上也沒留下隻言片語。
無論他是出於什麼原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那番話，她都不想讓他難堪。
她這面子給了他，他卻沒臉要。
歐陽硯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。牆是涼的，後背貼上去，涼意從脊椎骨往上爬。他深吸一口氣， 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。
沒有鋪墊，沒有解釋，沒有道歉，只有一句：“你在嗎？”
手機震了一下。她回了三個字：“什麼事。”
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片刻。他想說“對不起”，但說不出口。
她沒問，他就決心咬牙不提了。
歐陽硯刪掉了打到一半的字，重新打了一行：“劇組卡在兩個歷史問題上，可以幫我看看嗎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兩個問題。一，李元昊打來打去，到底想要什麼？二，禿髮令，他自己剃沒剃？”
“第一個：他不是反覆無常，是國力撐不住。求和不是不想打，是打不動。他在撐門面，但國力己經不允許了。想看史料，翻《西夏經濟史》第三章。你自己判斷。”
歐陽硯盯著螢幕，等著第二條。
“第二個：禿髮令——他自己到底剃沒剃？這個問題，學術界吵了近百年，誰都沒有鐵證。文獻沒寫，畫像沒留，你要讓我說的話——我覺得他帶頭禿髮了。 ”
他時刻不曾忘記祖先的樣子，像每個民族都有傳統服飾一樣，民族特色值得傳承。皇帝帶頭，才能斷了所有人的後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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