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為困,是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頭駱駝。他猛打方向盤,車尾甩出去,沙石飛濺,車身擦著護欄過去了。
他的心跳停了一拍,漸漸平復後,手心裡全是汗。他趴在方向盤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那頭駱駝還臥在應急車道上,垂著頭。它看到車燈,竟沒有跑。
歐陽硯從車上下來,靠近那頭駱駝,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駱駝的眼睛很大,黑黝黝的,像兩口深井。它看著他,沒動,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。
“大晚上你擱這兒嚇誰呢?你……好歹撤去個安全地兒,不然下次可沒這麼幸運了。”歐陽硯說著,有點犯難。
駱駝沒有回答。它低下頭,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右腿膝蓋。
歐陽硯愣了一下,也低下頭,看到它後腿之間的腹部,有明顯的鼓起——它在生產?
他掏出手機,訊號很弱。他翻遍通訊錄,不知該打給誰。
一夜之間,他疾速開出了五六百公里,誰也無法飛躍沙海,給他排憂解難,他己經同他的日常圈子徹底失聯了。
最後,歐陽硯只好打電話叫了救援,對方說太遠了,最快一個半小時才能到。他等不了,這頭駱駝可能也等不了。
得虧凌晨4點多的時候,路過的當地人開著輛舊拖斗停了下來。
那人說他叫巴圖,是這一帶的旅遊地接。
巴圖看到那頭駱駝,罵了一句方言,翻譯過來大概是“哪個不長眼的又沒看好牲口”。
他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肚子,說駱駝快生了,得把駱駝弄到獸醫那兒才能接生。
歐陽硯幫他扶著駱駝站起來,一瘸一拐地往拖斗車那邊走。
走了兩步,駱駝停下不肯動了。
巴圖蹲在母駝身旁,粗糙的手掌在它隆起的腹側來回摩挲,眉頭皺成戈壁灘上的乾裂溝壑。
“快了,胎位正,但卡住了。得有人幫它把腰託著——它疼,一疼就縮,越縮越出不來。”
歐陽硯跪在沙地上,兩隻手照著巴圖的示意托住母駝的後腰。
那層皮毛底下的肌肉在一陣陣痙攣,每一次收縮都像有電流順著他的手掌竄上來。
母駝低低地哼著,大半個身子靠在歐陽硯肩上,幾百斤的體重壓得他膝蓋往沙裡又陷了半寸。
他沒有多餘的手去擦汗,只能用肩膀蹭掉臉上蜇人的鹹澀。
終於,駱駝肯繼續走了。
巴圖從車上扯下一塊舊帆布,鋪在車斗裡,兩個人連推帶拽地把駱駝弄了上去。
駱駝全程沒有掙扎,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,黑黝黝的眼睛一首盯著歐陽硯。
巴圖用粗糙的手拍了拍駱駝的脖子,跟歐陽硯說:“你是個好人。這駱駝要是能平安生下來,我給你打電話報平安。”
歐陽硯搖頭,說不用了。他最後看了一眼車斗,駱駝蜷縮在舊帆布上,嘴一張一張的,像是在嚼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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