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多，天邊開始泛白。歐陽硯終於看到了那排土坯房圍成的院子。
門關著，窗戶關著，燈沒有亮。她應該……還沒醒。
他本想敲門。手抬起來，又放下了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打算等一會兒。等著等著，眼皮沉了……
林墨是被風聲吵醒的。她披了件外套，推開門——風迎面撲來，一腳踏出去，差點踩在西仰八叉橫在門口的歐陽硯臉上。
羊皮褥子捲了一半，他半張臉埋在沙土裡，嘴巴微張，睡得像個死人。
“歐陽硯！”
她魂都嚇飛了一半，叫了一聲，在戈壁灘的清晨像炸雷。
歐陽硯渾身一哆嗦，猛地睜開眼，瞳孔散著，還沒對上焦。
他看到她站在面前，逆著晨光，頭髮散著，表情從驚嚇一點點變成別的什麼。
“你怎麼回事？”林墨的聲音發緊，“怎麼躺這兒了？起來！”
歐陽硯眨了眨眼，慢慢坐起來，脖子僵硬，咔嚓響了一聲。他揉了揉眼睛，聲音啞得像砂紙。
“我是早晨才到的。剛躺下，沒一會兒。”
“早晨？幾點？”
“五點多吧……”
林墨看著他臉上那層沙土、乾裂的嘴唇，還有滿頭的毛絮——不知道在哪蹭的。她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。
“為什麼不敲門？”她的聲音放低了半度。
“怕吵醒你……”
林墨想拉他一把，剛湊近，鼻子一皺，整個人彈開半米：“什麼味啊？”
歐陽硯低頭聞了聞自己，抬起頭，一臉真誠：“我路上差點當了一會接生公。”
“你……你還會給人接生？”
“不是人，是駱駝，大駱駝生小駱駝，我搭了把手，把人家送上車，付了醫藥費。虧你還是考古工作者，口口聲聲翻屍體都不怕，人家生個娃，沒嫌棄我技術不行，你倒嫌棄我有味兒了？”
林墨愣了一下，看著滿頭羊毛的歐陽硯，有些哭笑不得。
陸孟周披著外套出來的時候，歐陽硯剛被林墨從地上拽起來。他靠在門框上，看著歐陽硯臉上的沙土、乾裂的嘴唇、裹著的那張羊皮褥子，臉色沉了沉。
“你最好是從來哪來回哪去。”
歐陽硯把羊皮褥子往臺階上一丟，毫不客氣：“怎麼著？你在這埋伏著就行，我來就不行？”
陸孟周沒有接他的話：“你不會忘了，林墨是怎麼到這兒來的吧？”
歐陽硯的嘴張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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