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走進佛堂的時候,燈架還沒架,佛燈沒亮。只有天窗漏下來的光,斜斜地打在佛案上。
佛堂裡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她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片場。
“人呢?平時不是挺熱鬧的?”
歐陽硯趕緊解釋:“道具組的人……去領材料了。場務去搬燈架了。化妝師去吃飯了。司機……司機去加油了。”
他說完,自己都覺得假,好在林墨沒再追問。
戈壁灘的風從門縫灌進來,吹得紙頁嘩嘩響,像在替他圓場。
林墨走到佛案前,把程思羽留下的那捲草稿從頭至尾看了一遍。
歐陽硯在等她開口,可林墨沒有評價,只是從佛案下面又抽出一張新的宣紙,鋪平,用鎮紙壓住西角。
“研墨。”她把墨錠遞給他。
歐陽硯接過墨錠,在硯臺上加水,一圈一圈地研。
墨香從硯臺裡漫出來,混著佛堂里老木頭的味道,林墨沒有看他,低下頭,在草稿上把那些寫錯的字一個一個改過來。
她的手指提著筆桿,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。
“看什麼?研墨。”她沒有抬頭。
歐陽硯低下頭,繼續研墨:“差不多了。”
她將筆在清水中潤透了,又撇去多餘的水,筆尖淺淺探入硯池,只蘸了三分,便在硯沿輕撇兩下——寫經體用墨宜稀不宜飽。
西夏文從她腕底流出來,清勁端凝。他研墨的力道沒變,但眼神變了——從看墨,變成了看她。
“墨稀了。”她頭也沒抬。
他趕緊低頭轉了兩圈:“你練過寫經體啊?”
“不是練的,是修文物修出來的。
俄藏黑水城文獻裡的《金剛經》殘頁,我對著照片校了無數遍。校著校著,手就記住了。”
她寫了一張,把筆放下:“西夏人信佛,抄經是修行。
抄經之前要齋戒三日,不是儀軌,是讓心定下來。
心定了,手才能穩。如果心裡有事,寫出來的字肯定是亂的。”
“我試試。”歐陽硯接過筆,照著寫了個“如”字,起筆重,行筆穩,收筆輕。
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,他想學著她一頓,結果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。








